马昭早就料到了,都没搭理他,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随手拿起杯子给自己也倒上一杯凉茶。
陈老根下耷的眼皮猛跳,大手拍在桌上:
「我阴阳?是你不识大体!公堂之上喋喋不休,回来的路上还没完没了,像个长舌妇一般,你今日风头出够了,解气了,咱村子的脸面都被你丢完了!」
「啧,这锅我可不背,要说丢咱村子脸的,也是顾大花那娘俩给你丢的。
当然你自己也得好好检讨一下,但凡当初你少包庇点她们,勒令她们收敛些,好好待我这个继女,而不是每次就知道搅混水,敷衍了事,今天这脸你会丢吗?
再说,知县夸我,本就是给咱们村子添光彩,你反倒来阴阳我。
所以你到底是觉得咱村子丢脸了,还是你丢脸了?
马昭吸吸溜溜的喝着凉茶,面对气的面红耳赤,想说话又说不出的陈老根,还吐了一口茶叶梗。
「说正事,我今天找你来是开保状的,我要办路引去边关找我爹,还有祝天佑。」
陈老根面色一变。
马昭有所求?他立马不气了!
方才那股火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心头一阵舒畅,这种拿捏人的滋味,是他平生最喜欢的。
尤其这会儿拿捏的是马昭!
他拿起烟袋锅子嘬了嘬,三角眼一眯,架子一摆,脸上出现了平日里最常见的笑容,那是一副小人得志,高高在上的笑容。
「办路引啊?这保状可不是随便写的。你出去若是惹了是非,官府寻来,第一个拿我保人问话。管着一里百十户,我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慢慢吐了口烟,陈老根拿烟袋敲了敲桌子:
「好心提醒你,若是没有我的保状,县衙可不会给你开路引,你若是私闯关隘,抓到了那是要挨杖刑的,可不比那顾大花挨的少。
我这还挺忙的,你也这么大了,该懂点人情世故了。」
身子稍微往前一探,陈老根右手食指与拇指互相搓撚,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换做旁人,给个二三百文,他也就给出保状了。
但马昭这妮子,今天不给他拿上一两银子,休想让他写一个字!
不止如此,他还要马昭跪地磕头求饶,挫掉她身上这股锐气,好叫她明白,这村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那?这个人情世故是怎么个数?您也知道我没什么银钱。」马昭故作怯弱,装出可怜模样。
「看,这就是教你做人的时候了,所以说做人呢,就得夹着尾巴,尤其是没有能力的时候,若是你刚刚低着头与我说话,现在二百文就能解决。」
见马昭没了刚才的气势,陈老根嘴角翘得飞起:
「但你偏偏跟我趾高气扬,年轻人嚣张跋扈,牛的都上天了!
所以,没一两银子,这个事是办不了的,你也不要觉得不服气,今儿个是在我这儿,看在咱们同村的份儿上,你还能花一两银子解决。
若是在外面,遇到外人,可能多少钱都解决不了,还得赏你个大巴掌!知道了么?」
「噗。」
一声冷笑打断了陈老根的演讲,马昭刚刚装可怜就是想看看他能吐出个什么东西,冷眼看着洋洋得意的陈老根,一边笑一边摇头。
「你!」
「要说,这村东头那柳娘子可真是我见犹怜,对了,她家那六岁的小儿子,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