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樊娘子倒也不在乎,讲故事似的又说:“这事儿都成风尚了。知道三妹妹这个当过皇后的都往歌舞坊跑,京中那些贵女一个个也跟着跑,家里拦都拦不住。先前还只有姑娘们,后来那些公子也要去。当今圣上是女郎,男子们想要入后宫,总要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这都是去学的。再后来……”
季樊娘子顿了顿,望了眼季舒,话没说下去。
直到离开平阳侯府,温烟水才将季樊娘子的没说完的话说给魏九娘听。
再后来,大盛皇城的冷宫别苑,也有男子唱起曲儿,唱得还尽是季舒喜欢听的曲儿,唱累了哭,哭累了唱,嗓子唱哑了也没人应……周天宜登基以来只将一个男子关到过那里,那人是谁,不言自明。
人在没权没势的时候特别容易想起曾经对自己好的人。
可宫城深深,遥遥相隔。已经错过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再挽回呢?
温烟水言尽于此,想着大好的日子,没必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便问魏九娘:“今日方无虞怎没同你一起来?”
魏九娘道:“他去书市,不顺路。”
温烟水打着扇子,蹙眉嘀咕,“书市?我怎么听说是去了赌坊呢?才想问你他去赌坊做什么呢。”
魏九娘停步怔了怔,心里估摸方度是逛着逛着又听到什么风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去了。
她路过赌坊,但是没进去,想着待方度回家再问也是一样的。谁知头顶轰隆一声,好大动静,一扇窗被人踢开,径直摔下两个圆凳来。
温烟水先耐不住好奇,随便拉了一看热闹的百姓,“这是怎么了?有人欠钱了?”
那人不嫌事大道:“栾安的杜朝奉输大了,正砸东西泄愤呢。”
温烟水一恍惚,望着楼上,同魏九娘喃喃道:“这人可是个赌场老手,谁能让他输大钱?”
周围百姓纷纷嘀咕着不知道。只知道同杜宁越赌钱之人戴着帷帽,俨然是个高人。杜宁越今日随身带来的钱都输光了,这会连外衣也输出去了,单穿着一件里衣哆哆嗦嗦的继续赌。
“不赌了不赌了,终于赌完了。”忽然有人从赌坊正门跑出来,眉飞色舞地说,“那高人说了,只要杜朝奉交根老山参出来,他就不赌了。”
周围人又议论,这关一根老山参什么事呢?
魏九娘不语,将自己帷帽重新戴了戴,听温烟水目瞪口呆地道:“别说,你们家这位公子还挺记仇的。那老山参毕竟是你爹留下的东西,当年你拿给杜宁越,我还惋惜了一阵,这下倒好了……”
二人边说边往前。
这事也不知闹了多久。待魏九娘和温烟水走到书市,方度都还没赶过来。
临近黄昏,温烟水要回府,便问魏九娘:“你是在这儿先逛逛书呢,还是回家等他呢?”
魏九娘停在就近的书摊旁,随手翻开一本书,“就在这里等等吧。”
琳琅满目的书,一摊上能有百来本。魏九娘无甚目的,全凭心意地翻,约摸翻了十几本,目光停在手头的一册话本上。
本子很新,可卖书的却说是旧本。先前卖得好,今岁又翻出来卖。这些倒都不足为奇,就是那著书人她有些眼熟。
魏九娘问:“这位先生,还曾着过什么书?”
卖书的道:“那可多了。二十多年前就开始著书,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七八部了。”
“二十年?”
“是啊。”那卖书的反盯着魏九娘瞧稀罕,表情像说不知道这件事还逛什么书市似的。他拿了两本最出名的来,都递给魏九娘,而后开始说故事。
这位著书先生是京城人士,平日一副书生打扮,四处云游。有次游到栾安,打起了仗,碰巧瞧见位领兵的姑娘,只那一眼便忘不掉了。他回京后便起了笔,写就了魏九娘左手上的这本书。那之后又过数年,他不死心,再去栾安,誓死要同那姑娘见上一面。
“然后呢?见到没有?”魏九娘身旁,一个凑热闹的年轻姑娘又问。
“见着了见着了。就是他上了那姑娘的山,表明了心意,却被那姑娘婉拒了。再回京,他便又写,那姑娘皓如天上月,明月悬空,不应染尘。他不过一介凡夫,岂能因一己私心动此邪念?”卖书的指着魏九娘右手上这本书。
年轻姑娘发出唏嘘声。
魏九娘将两书相叠,先翻开左手这一本,寥寥看过几张,忽然双眸一定。
书上言道:“那姑娘眸若凤蝶展翅,唇如秀峰攒朱,寒霜傲骨观音面,却似阎罗一狠心……枪搅流光穿金甲,一刀断贼魂不留……古今并算,唯此一英杰而已……”
卖书的呵呵笑,朝那年轻姑娘故意卖关子:“我听说啊,那人好像就是黄龙山的魏九娘。”
魏九娘啊……书摊旁的人一下多起来。卖书的口若悬河,说起来没完没了。
而魏九娘本人神出鬼没,早不知又到哪里去了。
夕阳西下,方度才到书市来,瞧着这边人多,正想探探究竟,谁知人群外忽有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
“安娘,你来的正好。”方度憋了一肚子话要对魏九娘讲,握紧她手便说:“你猜我今日见谁了?”
魏九娘故作不知,“遇见谁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身后卖书的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周围一阵喧闹。
方度想说的话被打断了,但今日心情甚好,不急也不恼,只同魏九娘道:“咱们先逛逛,待我回家说。”
魏九娘“嗯”过一声,想起方才看过的话本,“正巧我也有件事,回家同你讲。”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番外啦!本来还计划写章大婚的番外来着,但这两天纠结了下,感觉留白可能更好一点(也可能哪天又纠结一下又觉得要更了hhh之后再说吧)~不出意外10月7日入v,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十一假期愉快呀!【1】狼筅:某种竹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