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身旁谭彪睡得甚香,另一头,方度睡得就更香了。
正当他想不明白之际,一日清早,大队的人马围上了山,短兵相接,叮当作响。方克关瞧见了自己人,这才知道方度是演了出“瓮中捉鼈”。
若非先将他们抓到山上来,这群流匪的老巢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到。这下非但找到了,这几日在山上,方度还将匪窝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回就不是硬打了,而是有备而来的打,再加上来的兵多,没打多久就把匪头擒住了。
方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和那匪头软硬兼施地较量一番。谁知来到那人被擒处,打眼一看,一条九道鞭正捆在那人右臂上。
魏九娘的眼睛里惊惧交加。
方度倒吸一口凉气,不用问也知,待会又少不了兴师问罪了。
马车上,方度解释一路。什么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什么他都安排得顶好顶好,保证万无一失。
他还撩开衣袖给魏九娘看,让她瞧瞧没伤没病的这不是挺好吗?
魏九娘原也是担心,没真怪他的意思,只是静静靠在车上看他演,看着看着被他逗笑,更懒得追究了。
她只问:“你身上还疼不疼?”
方克关也在马车里,坐在侧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嫂嫂,问:“哪儿疼啊?”
他没听方度说这几日身上有痛处。
方度看向方克关,笑眯眯咬牙说:“下车骑马去。”
方克关疑惑“啊”了声,他也是才在山里关过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就被赶去骑马了?
方克关不情愿,但还是先下了马车。
魏九娘立马掀开车帘,吩咐手下道:“去给方二公子再找辆马车。”
方克关眼睛一明,凑到窗前说:“嫂嫂真好!”
他这才跑到后头去等马车。魏九娘车里,方度的脑袋就挤到车窗来,甚不友好地朝后瞥了一眼,嘴里酸溜溜地嘀咕:知道是嫂嫂,还嫂嫂真好地说那么开心。
魏九娘放下车帘,不叫他酸了,直说正事:“他也不小了,还不开窍呢。你这个做兄长的是不是多少得管管。”
方度坐直拢了拢袖道:“爹都管不了,还要我管?我可不管,傻一辈子才好。”
魏九娘知他是胡说的,没接他话,只顺着自己说:“你先前看的那些话本,就没给他看过?”
魏九娘不过随口一问,方度却仿佛如临大敌,“那种东西岂能给人?还不如给他买新的。就是不知道这年头的新话本都有哪些了。”
魏九娘对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看得不多,至多只能想到:“我好像有阵子瞧霜会看过,莫不如你也问问她。”
“知道了,改日问。”方度一边应着一边佯装痛苦地蹙起眉来,“今日不许再关心关儿了,听得我浑身疼,再听都要疼死了!”
……
岁末,魏九娘入京述职,将秋姑她们也接到京城的宅子里。这些年秋姑的身子养得好多了,此行路程颇远,断断续续行了三个月,但身子也没闹毛病。
除夕夜魏九娘在自家摆团圆饭。秋姑说,一定要请方洵来一趟,他家里孤儿寡父的过年太可怜了。
秋姑扯了一大堆,魏九娘一眼就看透,“想见方老将军您就直说,又没人不叫您见!”
秋姑只道知母莫若女。她年轻时总听方洵的故事,还没见过人,心里自然有遗憾。
过不多时,方洵、方克关带着佟文举和方家老老小小十几位帮工的家仆一道赶了过来。一家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不知不觉,子时已过。
饭饱席散,方度招呼霜会过来,私底下悄悄问起话本的事。
霜会睁大双眼:“你要看?”
方度笑笑,没提方克关的名字,只道:“有个朋友看。”
霜会半点不上当,“你自己不是也看吗?我听你爹说,你有好些,看上瘾的还撕纸呢。”
方度回头瞪了眼屋里喝得半醉的爹,又转回头来对霜会讲:“我那些都是好早以前了,而且不好给人瞧。”
霜会昂起头,“那我的也不好给人瞧。”
鹞子在帮着清桌收碗筷,乍然路过,赶紧假咳了两声。
霜会一下想到魏九娘还在屋里,忽然就不想同方度多说了,只道:“你得空自己去书市逛逛不就知道了。”
说完一溜烟就走,方度再想多问一句都不能。
正月初六,市集初开,方度不得已一大早出了门。魏九娘没跟,因为要给魏五郎寄家书,还要同温烟水去平阳侯府做客。
季朗戍边不在家,魏九娘只同季樊的娘子拜了年。季樊娘子直说季朗不在家最好,若是在家怕是又要数落季舒被温烟水带坏了。
温烟水听着就乐,辩解道:“哪里有带坏,左不过是让她听了几首小曲儿,见了几个伶人罢了。”
她在京中新开了间歌舞坊,皇上不召她的时候,她便还做自己的老营生。只有认识的人多起来,相互周旋才方便,如此也不必躲躲藏藏了。唯一的坏处就是,朝中名声不大好,时不时就被人参。
但她也不怕,反正有魏九娘在,便是真有人参倒了她,也不会少她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