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说,她二哥在南京打了个大胜仗。这下倭寇有阵子不敢上岸了。但这事不能掉以轻心,皇上说还要派兵去,务必把海防建起来。
温烟水问,哪来那么多军饷?朝廷这是又来钱了?
季舒笑说是呀,徐有章的好儿子徐旌一看新皇登基,临阵倒戈了,直接将他爹爹昔日贪的财物、地契全上交了,听说只给他娘子留了几间本分铺子,面圣前还写了合离书。明日徐家老小就要一起下狱了。你是没瞧见徐阁老气急败坏的模样,一直骂他那儿子白眼狼。其实要没徐旌这么一出,真叫皇上查到徐家贪墨,罪刑只会比现在更重呢。
温烟水呃了一声,“这事可千万莫让九娘知道了。”
季舒问:“为何啊?不是好消息么?”
温烟水笑笑,“有些旧事,怕她听了受刺激。不知道倒比知道好。”
魏九娘的手指动了动,想想也是。栾安没有温烟水查不到的事,只有她查到了不愿说的事。
季舒却还不明白,“什么事啊,安娘那么聪明,估摸早知道了吧。你知道徐旌入狱搜身的时候,身上搜出个玉菩萨吗?听说和安娘之前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呢。”
温烟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事也莫跟方无虞说了。”
季舒听出这里头有猫腻,“晓得啦晓得啦。我也就同你说说玩。你们这些做探子出身的也太会小题大做了……这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过来探望安娘还偷偷摸摸的。”
温烟水不说话了。
魏九娘知道,估摸这又是被哪个男人死缠烂打没招了。
傍晚时分,那二人声音都听不见了。门被推开,进来了人。碗筷磕碰在桌,发出一声轻轻闷响。
鼻尖飘来番薯粥的香气。可京城怎么会有番薯呢?
粥被喂到魏九娘嘴边,香甜软糯,不用费力就咽下去了。粥喂完了,有人拉着她的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好似就想这么静静等她醒过来。
她很努力地睁了睁眼,一下,两下,好不容易成功了,却见床边一颗脑袋已经趴着睡熟。
她没扰他,只盯着他。方度喂饭喂得出了汗,鬓边的汗珠直往下淌。约摸是被汗珠刮得痒,眉头微松,勾起了梦。
梦里他喃喃呓语,求几个南方商人回京带番薯。一两银子的番薯他要五两银子买,人家还以为他疯了。
他就解释说,他娘子病了,他给他娘子的娘去了信,回信说他娘子自小生病就只吃番薯粥,旁的什么都喂不进去。
只要能寻得番薯来,花多少银子都使得。
……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刘志来给方度送药时,魏九娘已经不在房内,只留方度安安稳稳地趴在床边,身上搭了床厚被子。
魏九娘不是自己出去的,而是被青萍悄悄请出去的。自她中毒休养以来,周天宜每日都会派人来,有太医,也有贴身的探子。
她立了功,理应受赏。但人一直昏着,也不知该赏点什么好。今日是人终于醒了,青萍恨不得主子早点得信,说话就将人请走了。
可谁知魏九娘进了宫却没要什么赏赐,京城的官位她也不想要。她长在栾安,如今家里人又在姑苏,南边的倭患也需要兵,朝中再没比她更熟悉南方倭患之人了,倒不如南下去打仗。
周天宜听罢哭笑不得。
好一个南蛮山匪魏九娘。先前是奉旨当匪,如今不做京官要南下,又给朕来了个奉旨流放。也罢也罢,你言之有理,又救过朕的命,不依你还有什么办法?
不过就是你家那个方无虞,你要自己同他说清楚,免得日后他进宫来,再找朕的麻烦。
魏九娘道:“他不会。”
她不是自己要出京,是要带方度一起走。
方度喜欢云游,但真正出去的时候却不多。如今身子好些了,也能出去转转了。
暮春时节,天气转暖。浩浩荡荡的人马往南走。除了自北向南的援兵,还有不少太医。行军打仗少不了治伤看病,方度更是个得仔细看顾的主儿。
太医们让方度乘马车。可总是前脚刚说完,后脚就瞧见这人骑马跑前头去了。
二人二马跑在最前,晴日并行,雨日并行,行军并行,对敌也并行。
是年冬,天降大雪。魏九娘的海防布到了栾安。久违的黄龙山,霞光白雪,遥遥在望。
方度问:“还记得吗?”
魏九娘问:“记得什么?”
方度说:“温水潭,柳木簪,十日之约,有个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魏九娘笑说:“不记得了,怎么办呢?”
“不记得好啊。”方度兴致勃勃,将马也骑快不少,“今夜你随我上山来,我从头演给你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