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讲噻,你不知道名字,就将人模样给画下来,明日起我就照画找。改日待我收拾了老王八,再给你将这二人宰了出气。”徐夫人不依不饶地把岑夫人拉到院中的石桌旁,命人去拿笔墨纸砚来,这里亮堂,适合写写画画。
岑夫人是京城大家闺秀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眼瞅着“盛情难却”,便只好将人画下来。
她画工出众,可惜年岁大了,记忆不大好,样貌只能画个大概,不过衣裳配饰还是记得的。
她记得那男子腰上挂了块岭南来的孔雀羽佩,女子颈上红绳系了只金镶玉的菩萨像,白玉无瑕,做工上乘。她第一眼见,还以为是哪个大药房出来的,一瞧就不差钱。谁能想到是骗子?
另间院,徐旌的笔停了。他擡头望窗外,隔着一道垂花门,隐约瞥见岑夫人举在日光下的那幅画。一阵冷风拂窗过,吹至胸口,冷嗖嗖的。
梳洗更衣后,徐旌迈出自己院门。
“慢些,仔细些。”管家站在大门口吩咐搬东西的小厮,瞧见徐旌出来吓一跳,“呦,公子这是……出屋了?”
自打知道自己通倭之事被魏九娘查到证据,徐旌几乎不出屋,人也变得话少。今日不光出屋了,还直奔大门外去。
管家直接傻眼了。徐有章喝道:“你站住!这么冷的天,上哪儿去?”
“家里太闷,透透气去。”徐旌仍往外走。
“那也叫你娘子跟着。”徐有章说。
“不必她跟,我说不准还见朋友去。她跟着不方便。”
徐有章还欲再劝,跟来的少夫人冯兰慧解围道:“爹,我一会儿也见朋友去。”
这回徐有章无话可说了,只得继续盯起院中的忙乱。
冯兰慧转身回院子,身后的丫鬟却不平道:“少夫人心也太软了。要我说,咱们就该跟过去,盯得死一点。您没瞧见夫人管老爷么?私房钱都得从牙缝里挤着花。得管成这样,老爷对夫人才百依百顺的……”
“说这些做什么?”冯兰慧打断她道,“这天底下谁人心中没点隐秘?他有事不愿同我说,我亦有事不愿同他讲。莫道是夫妻,便是对至亲、挚友,也有想一个人藏起来躲会儿的时候。由着他去罢。”
丫鬟撇撇嘴,不再劝了,跟着冯兰慧进书房。书童们忙着整理徐旌方才的练笔,收纸,洗墨。
冯兰慧随手拾起桌上的一页宣纸,纸上书:寒雪疏松落,残蜡照幽冥。早知今时愧,何必有当初。
“驾车,去方府!”徐旌坐到了马车上。
徐府的车夫一头雾水,“方……方老将军府?”
“对。我要见人。”
徐旌唤小厮抱了只松木小案进来,现研墨,就在马车里写拜帖。
车夫面色僵硬着,没听说公子同方家有什么交情,真要说,也该是世仇才对。怎么和老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去方府呢。
车夫忍不住多了句嘴,“您这是要去见方老将军?”
徐旌抒了一口气,斩截道:“我要去见魏九娘。”
“魏……”车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魏大人这祭日都过了好几个了……公子莫不是要上坟吧?”
徐旌沉默了会,这回不多解释,只“嗯”了一声。
魏九娘离京后,府邸被封,她若回京,指定是回不去家了。若要在京中落脚,最方便的就是藏在方府。
此番无论她是人还是鬼,要想见她,只有先到方府去。
车夫脑子想不到这些,单听一个“上坟”,一下子急了,“哎呀近来京城不太平哇,公子怎么还想着给个不相干的人上坟呢?”
徐旌平复着心中激浪,道:“就因为京城不太平,我才得想法子救徐府。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人我一定要见。”
车夫更加听不明白了,眼见车到方府,只有先将徐旌接下来。
徐旌的拜帖递到方府门前,刘志看过,苦笑推说:“徐公子大白日的说什么玩笑呢?魏大人都走了这么些时日了,怎可能在我方府?公子和魏大人出了事,我们老爷整日昏沉,跟丢了半条命似的。我们倒巴不得魏大人就在府上呢。”
徐旌对他的话毫不意外,道了句“罢了”,拜帖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退后两步,朝刘志深深行过一礼,“刘管家既执意这样讲,徐某便不叨扰了,只是烦请刘管家,如若见到魏大人,帮徐某带个话。某在京郊金水湖西畔连亭等她,不见不归。”
“不。”他忽而改口,直起身来,单拳攥紧,正色道:“不是徐某等她。是有个叫魏三郎的人,想要见见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