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半小时,桌上的话题终于收了尾。
那个抽雪茄的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跟宗燃握了握手,说了句「那就按刚才说的办」,又朝谢之洲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戴百达翡丽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跟宗燃和陆景澜分别打了个招呼,收拾好文档走了。
包厢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宗燃、谢之洲和陆景澜三个人。
陆景澜终于放下了那副端了一晚上的架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松了松领口,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看向宗燃:「这批货的路子不好走吧?我看老郑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宗燃靠在椅背上,那只搭在谢之洲肩上的手终于放了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他想压价,但手里没有更好的渠道,也就是嘴上硬一硬而已。」
「那倒是。」陆景澜笑了一声,「不过你今天也挺能沉的住气的,他拐着弯说了那么多,你愣是等到最后才松口。」
「急什么。」宗燃说,「急的人是他,不是我。」
陆景澜啧了两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向谢之洲,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洲洲,今晚闷坏了吧?听我们这些人聊了一晚上有的没的。」
谢之洲正要开口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谢之洲下意识地想要接起来,却发现手指上沾了刚才吃水果留下的汁水,滑溜溜的,按了好几下都没划开接听键。
他有些着急,连忙擡头冲宗燃和陆景澜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别说话别说话,我妈的电话——」
宗燃立刻收了声,陆景澜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还配合地往旁边挪了挪。
谢之洲匆匆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才开口:
「妈——」
电话那头传来谢妈妈温柔的声音:「乖乖啊,是不是期末考试结束了?」
谢之洲乖乖地应了一声:「嗯,考完了,昨天刚考完最后一门。」
「考得怎么样?累不累?」谢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关切。
「还行,考得挺好的,也不累。」谢之洲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小孩子气。
「那就好。」谢妈妈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呀?你爸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暑假了该回来了。」
谢之洲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宗燃那边飘了一眼。
宗燃正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谢之洲收回视线,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还没想好呢……妈,我可以在海城多玩一段时间再回去吗?」
「多玩一段时间?」谢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奇,「你想玩多久啊?」
「就……一个星期?或者十天半个月?」谢之洲试探着说,「我同学他们都留在海城过暑假,我也想跟他们多聚聚。」
「同学?」谢妈妈追问了一句,「哪个同学啊?妈妈认识吗?」
「就我室友,周砚和林知远,你知道的,他们都是本地的。」
谢之洲飞快地说,然后又小心的说了一句,「还有他们的两个叔叔,也说可以带我们转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宗燃:「……」
陆景澜:「……」
谢之洲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耳尖开始慢慢泛红。
「两个叔叔?」谢妈妈疑惑的问道,「你室友的叔叔?人家愿意带你们玩?」
「呃……对。」谢之洲硬着头皮往下编,「他们人特别好,说我们期末考试辛苦了,要带我们去周边转转,一个叔叔是做生意的,见多识广,另一个叔叔……嗯……特别好玩,会带我们去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陆景澜在对面无声地咧开了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但碍于谢之洲开着免提硬是没发出声音。
宗燃则是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茶杯,擡手揉了揉眉心,看不出是无奈还是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