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关的关楼里,到处是散乱的兵器和丢弃的甲胄。
血腥味混着烟火气,熏得人脑仁疼。
邓忠带人清点俘虏,赵破军在安排守备,高洋站在关楼前,看着跪了一地的降兵。
「清点完了。」邓忠跑过来说到;「抓了九百多,跑了得有五六百。不过,逮着条大鱼……」
他朝旁边努努嘴。
两个亲兵押着个文士走过来。
那人穿得跟普通溃兵没两样,灰布袍上还故意抹了几把泥,但头发是文士髻,脸也干净,在人群里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主公,这家伙想混在溃兵里往山里跑,被咱们的人认出来了……说是叫法孝直,李潇的谋士。」
高洋挑了挑眉。
法孝直,这名字听说过。
听说是蜀地有名的才智之士。
上次打李潇,这人就露过面,好像还劝过李潇别冒险来着,可惜李潇没听。
高洋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法孝直?」
法孝直擡起头,苦笑:「正是。」
「怎么没跟着李潇跑?」
法孝直语气无奈,「关后小路陡峭,我手脚不如年轻人利索,跟不上。」
他说得挺实在,没撒谎,也没硬撑面子。
高洋看着他:「听说你劝过李潇,让他别来汉中?」
「劝过。」法孝直点头,「大王贪图便宜,以为将军你在长安享福,汉中空虚。我劝他慎行,他没听。」
「那你觉得,白水关能守住几天?」
法孝直沉默片刻,叹口气:「三天,最多五天。」
「哦?」高洋饶有兴致,「怎么说?」
「关是天险,但守军多是溃兵,军心已丧。将军您用兵,从不强攻,必会另寻他法。」
法孝直顿了顿,「其实昨天我就察觉,关下军阵稀疏了些,想来是分兵绕后了。」
高洋笑了:「那怎么不提醒李潇?」
「提醒了。」法孝直苦笑,「我说要加强关后戒备,大王说我想太多。」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抱怨,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
一个知道该怎么打,但主上不听的谋士,在这乱世里,确实憋屈。
「你觉得李潇还能撑多久?」高洋又问。
法孝直想了想,摇头:「撑不了多久。剑阁虽险,但大王连败两关,军心士气已坠入谷底。更何况……他性格急躁,守城需要耐心,他做不到。」
他看着高洋,眼神复杂:
「如果大王愿意听我的,从葭萌关开始就死守不出,以拖延为主,您要打进蜀地,至少得半年。
有这个时间,洛阳朝廷和荆州牧南安义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让你首尾不能兼顾而撤军……」
「可惜他不听。」
「是,可惜他不听。」
两人对视片刻,高洋忽然道:「跟着我吧。」
法孝直一愣。
「你在李潇那儿,屈才了。我这儿缺你这样的谋士。陆机、墨玄章都擅长谋划,但他们对蜀地的了解,不如你。」
法孝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不逼你现在答应。」高洋摆摆手,「给你两天时间想。想通了,去找陆机报到。想不通……」
他顿了顿:「想不通,我就放你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法孝直眼睛瞪大:「放我走?」
「嗯。你一个谋士,手无缚鸡之力,杀了也没意思。放你走,你还能给李潇报信去……
如果他还有工夫听你报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