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文境成后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清晨,林渊是被手机震醒的。
宿舍里,他的上铺,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地震个不停,班级群、专业群、还有他加的几个本地信息群,消息像疯了一样往外弹,提示音连成一片。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起手机,入眼就是满屏转发的同一条本地新闻。
《樱落都市公园三百年老樱一夜抽新枝,保安夜巡拍到林间悬浮蓝光!》
林渊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坐起身,点进那条新闻。
新闻是本地一家自媒体凌晨发的,配了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视频是公园保安夜里巡逻时拍的,画面有些抖,画质也不算清晰,可那内容,却让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频里,是樱落都市公园那棵最有名的老樱花树。
那棵树,林渊知道。它长在公园湖心岛上,树龄三百多年,是越州城的一景,每年春天樱花季,全城的人都涌去看。可现在是农历二月,早春,离樱花盛开还有些日子,老樱本该是枝干虬结、含苞未放的模样。
视频里的老樱,却完全不是这样。
镜头对准树冠,借着保安手电筒的光,能清楚地看见,那棵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老树,枝头竟抽出了密密麻麻、崭新的嫩绿枝条。那些新枝抽得极长,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生机勃勃,与周围依旧枯黄、沉睡的草木,格格不入。
而最让林渊心头发紧的,是视频的后半段。
镜头扫过林间,在某一瞬,画面深处,那片新枝掩映的幽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
那光悬浮在半空,没有光源,幽幽地亮着,像一只无形的眼睛,隔着枝叶,静静地注视着镜头。保安似乎也被吓了一跳,镜头猛地一晃,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等他重新稳住镜头,那团蓝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渊反复看了三遍,脸色一点点凝重。
他继续往下翻照片。
后面几张照片,是白天拍的。老樱抽新枝的景象,在日光下更加清晰,那一根根嫩绿的新条,足有半米来长,抽得又快又猛,完全违背了植物的生长规律。照片下面,还有一张特写——公园临湖的木质栈道上,一块厚实的防腐石板,赫然印着三道深深的抓痕。
那抓痕又长又深,边缘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利爪,硬生生抓出来的,三道并排,触目惊心。
林渊盯着那三道爪痕,腕间的胎记,毫无征兆地,灼痛了一下。
他翻身下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更多的消息。
不搜不知道,一搜才发现,这件事,已经在网上炸了锅。
那条新闻从凌晨发出,不过几个小时,转发、评论就破了百万,相关的话题,更是冲上了本地热搜的榜首。无数越州本地的网友,在下面议论纷纷——
「我昨天傍晚去公园遛弯还没这样,一夜之间抽这么长?成精了吧!」
「那团蓝光我看见了!真的!我就住公园旁边,昨晚起夜,亲眼看见湖心岛方向亮了一下!」
「三道爪痕怎么解释?什么动物能把石板抓成那样?」
「官方呢?公园管理处呢?出来走两步啊!」
也有人试图用科学解释,说是什么气候异常、暖冬效应、植物的应激反应,可那团悬浮的蓝光、那三道深深的爪痕,却怎么也解释不通。
评论区里,吵成一团。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懂植物,断言是地热异常催生;有人把那三道爪痕放大,比对了猫狗、鸟类,没一个对得上;还有几个自称「业内」的,语焉不详地说「最近不太平,不止越州」,引来一片追问。
有媒体去采访公园管理处,对方只含糊回应,说是「正常的物候现象,正在请专家研判,请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可越是这样滴水不漏的官话,网友越是不买帐,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
更让林渊在意的,是评论区角落里几条不起眼的留言——有外地网友说,他们那儿的老庙、古树,最近也「不太对劲」,只是没上新闻。这些零星的消息,像散落在水面的浮冰,让他隐隐觉得,老樱异象,或许并非孤例。
越州城,因为一棵老樱,彻底骚动起来。
林渊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气候异常。
那团蓝光,那抽得不合时令的新枝,那三道爪痕……和他这几天经历的一切,是同一类东西。是文气,是灵韵,是那扇「门户」将启的征兆。而且,动静已经大到瞒不住了——不再是他一个人在深夜修复室里的隐秘,而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城中心、几百万人眼皮子底下。
「来得这么快……」林渊低声说。
那句「门户将启」,言犹在耳。
他合上手提电脑,飞快地洗漱,换上衣服,把古抄和小狡一并收进书包,快步往实验室赶。
一路上,他能明显感觉到,整座城市的气氛,都有些不一样。地铁里、公交上,到处都有人举着手机,在讨论老樱的事,语气里有兴奋,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打开着触文后的眼睛,望向窗外。城市的上空,文气稀薄,灰蒙蒙一片,可在那湖心岛的方向,他却能遥遥「看」见一缕异样的光,冲天而起,又被什么压着,在云层下隐隐翻涌。那光他在宿舍里就隐约有所感,此刻离得近了,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他心头发紧。
街上的人浑然不觉,依旧行色匆匆,为着生活奔忙。早餐铺冒著白汽,路口的车流排成长龙,孩子们背著书包上学。这一派寻常的烟火气,落在林渊眼里,却让他心里那点紧迫感,又重了几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已经窥见了那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正在逼近的阴影。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守卷者」三个字的分量。他守的,不只是一卷旧纸,更是眼前这满城的、毫不知情的人间烟火。
林渊赶到实验室的时候,顾长庚已经在了。
老人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只搪瓷茶杯,望着外面,神色平静,可林渊却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里,看出了一丝凝重。
「顾老师。」林渊喊了一声。
顾长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绕弯子,直接问:「樱落公园的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