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从血渗古纸、唤醒小狡,到开眼见文气、重听万兽啼鸣,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林渊一边上课,一边发疯似的研读那卷古抄。他认出的字,越来越多。那些盘曲的楚系古字,在他眼里,正从一团团陌生的符号,慢慢变成有意义的笔画。他甚至能断断续续,读懂第一行里的几个字了。
可他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第一行文本,他能「看」见文气,却始终无法让它彻底「亮」起来,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直到第七天夜里。
那天深夜,实验室里早就没了人,整座老屋静悄悄的,只有檐角残存的雨珠,偶尔滴落。林渊没有回宿舍,他独自坐在工作台前,台灯把他和那卷古抄笼在一团暖黄的光里。
小狡蜷在他手边,睡得正沉。
林渊盯着第一行古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血渗古纸、唤醒小狡的那一晚。是他的血,成了打开这一切的钥匙。这些天他也试过,单凭凝神,能看见文气,却不足以让文本彻底苏醒。或许……他还需要那把「钥匙」。
「以血为引。」他低声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没有犹豫。
他取出那把曾划破他指尖的修复刀,刀锋在台灯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自己左手食指指腹——那道早已愈合的细小伤口,此刻,他重新把刀刃,轻轻贴了上去。
「嗤。」
极轻的一声,伤口重新绽开,一颗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林渊没有急着滴血。他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天所悟、所认、所感,尽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让心神,沉静到极致。然后,他睁开眼,将那滴血,郑重地,滴落在第一行古字的起首处。
血,落纸。
这一次,没有「吞」的过程。
那滴血一触及纸面,第一行所有的古字,仿佛被同时点燃,「轰」地一下,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
林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青光起初只在笔画里奔涌,转眼之间,第一行文本尽数亮起,紧接着,那些青光开始向纸面上方汇聚、升腾,在他眼前,在那泛黄的麻纸之上,缓缓凝成了一行——金字。
是的,金字。
那不再是写在纸上的墨字,而是一行悬浮在半空、由纯粹的金色光点凝聚而成的文本。每一个字都熠熠生辉,金光流转,散发着古老、苍茫、而又威严的气息,像从遥远的上古,跨越千年岁月,降临在这间小小的修复室里。
林渊屏住了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行金字里,蕴含着一种难以想像的力量,仿佛它不是「字」,而是某种法则、某种意志的载体。
他望着那行金字,心跳如擂鼓。
金光并不刺眼,却柔和地铺展开来,把整间昏暗的修复室,照得一片通明。架子上的滚动条、台上的工具、窗玻璃上残存的雨痕,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成了细碎的金粉。
手边熟睡的小狡,被这动静惊醒,「腾」地擡起头,背上的绒毛微微炸起。它一眼看见那行悬浮的金字,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敬畏,它没有叫,也没有躲,只是乖乖地伏下身,对着金字的方向,低下了小脑袋,像在行礼。
林渊心头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腕间的胎记、血管里的血,正随着那金字的明灭,产生一种奇妙的共鸣,「咚咚」地跳,像有什么沉睡在他血脉最深处的东西,被这来自上古的文本,骤然唤醒、点亮。
那一行金字静静悬浮,威严,苍茫,像一句被尘封了太久、此刻终于要重新响起的,古老律令。
然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行金字里的字,他其实只认得寥寥几个,大部分依旧陌生。可就在他凝神注视的刹那,一股暖流,自金字涌出,顺着他的眼睛、他的眉心,灌入他的识海——
他忽然「懂」了。
不是逐字辨认的那种懂,而是意思直接、完整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这些字本就刻在他的血脉深处,此刻只是被唤醒。他不需要翻译,不需要注解,那一行金字所承载的含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渊浑身剧震。
他「听」见了,那行金字在他识海里,化作一句苍劲、威严、仿佛穿越了千年的话语:
「门户将启,守卷者归位。」
短短八个字。
却像八记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门户将启——是说那些裂隙,那片山海异界,将要重新打开?
守卷者归位——守卷者是谁?是……他?
林渊怔怔地望着那行悬浮的金字,脑海里「嗡」的一声,无数念头炸开。
也就在这一刻——
他体内,那道七天前裂开的「门槛」,那扇通往文气世界的门,在一行金字的映照下,轰然洞开!
林渊只觉得浑身一震,像有什么桎梏,被彻底打破。他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空气中、文本里、万物间的文气,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他的神识,他的血脉,都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本质的蜕变。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如果说七天前的「开眼」,是让他窥见了门后的世界,那么此刻,他才真正,跨过了那道门,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遭的文气、与那卷古抄、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创建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他像一滴水,导入了一条浩瀚的长河,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也感受到了那长河的磅礴。
他的「神识」,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