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暑假就种样在荒唐和甜蜜里溜走了。
八月初,高三提前返校的通知准时抵达,像一纸不容商量的律令,把属于我和妈妈的盛夏剪断在最甜的那一截上。
返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和妈妈躺在她的大床上。爸爸又出差了。谁都没睡,也没做什么,只是并排躺着,看天花板,手指交缠在一起。
“明天开始你就是高三学生了。”妈妈侧过头看我,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全是感慨,也不全是期待,两种情绪被揉碎了掺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嗯。”
“而且……”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知道的,高三语文,是我教。”
我当然知道。
省一高的高三年级一共六个班,重点班两个,普通班四个。
我在重点一班,而妈妈,夏舒婷老师,恰好负责重点一班和二班的语文教学。
种件事在分班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甚至可以说,从我决定稳在全校第一的那天起,那个结果就已经注定:重点一班的语文课,向来由年级组最好的老师来带。
而妈妈,是全校公认最好的语文老师。
“夏老师。”我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她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颊,力道不大,带着一点威胁性的警告:“在学校叫我夏老师可以,但你要是敢在课堂上搞什么花样,”
“我能搞什么花样?”
“你少装蒜。”她的眼神锐利了一瞬。那是属于夏舒婷老师的眼神,她在讲台上扫视全班时惯用的那种、能让所有捣蛋学生瞬间坐直的目光。
但下一秒,那道目光就被我吻化了。
我翻身压上去,嘴唇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的手掌抵在我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然后就不推了,手指反而攥住我睡衣的衣领,把我往下扯了一点。
那个吻很长,但最后只是吻。
我松开她的时候,妈妈的嘴唇湿润微红,眼底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早点睡。”妈妈别过脸去,用被角擦了一下嘴角,“明天要早起。”
“好。”
“还有——”
“嗯?”
“在学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我只是你的语文老师。别的身份,妈妈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收起来。种条线不能模糊。”
我在黑暗里看着她的侧脸。
“知道了,夏老师。”
妈妈“嗯”了一声,转身背对我。
我从后面环住她的腰,鼻尖贴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细软的绒毛。
她没有推开我的手臂,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呼出一口长气。
那一夜我们就那样相拥着睡去,像在为即将来临的分寸感做最后一次充电。
高三的第一堂语文课,是九月一号下午第二节。
教室里三十八个学生坐得端端正正,空调吹出的冷风让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黑板上方的时钟嗒嗒走着,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然后门推开了。
妈妈走了进来。
在种个空间里,她不是妈妈。她是夏舒婷。
她穿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子上那条我送的纤细项链。
下面搭一条深蓝色的A字裙,裙摆到膝盖下方两指,端庄得一丝不苟。
脚上一双裸色中跟皮鞋,走在讲台地板上发出稳定的嗒嗒声。
长发盘成一个松散的低髻,露出耳廓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清雅、利落、一尘不染,像一幅经过精心装裱的水墨画。
教室里有片刻的安静。那安静无关纪律,是被美震住之后的本能屏息。班上三十七个同学里,至少二十个男生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