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星期五。
开学日。
厨房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把我叫醒了。
闹钟没响,是锅铲碰到铁锅边缘的轻响。
是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是水龙头开开关关的哗啦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只属于早晨的、家的韵律。
我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七点零五分。
卧室的门半掩着,能看到客厅的一角。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个白瓷盘子,上面盖着保鲜膜,隐约能看到下面金黄色的煎蛋。
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旋转。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轻响。是锅盖盖上的声音。
然后是妈妈的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能分辨出那是她。
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和穿拖鞋的不一样,有一种柔软的、肉体和地面接触的质感。
脚步声从厨房移动到餐桌,停顿,然后又移回厨房。
我坐起来,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平角内裤。
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外看。
妈妈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背对着我。
丝质睡裙。
深蓝色的,吊带款,裙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睡裙的面料很薄,在早晨的逆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下面身体的轮廓。
腰线的弧度,臀部的饱满,还有肩胛骨在她转身拿调料时撑起的两个小小的凸起。
妈妈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个黑色的发圈固定,但有几缕碎发从发圈里挣脱出来,垂在脖颈两侧。
脖子很白,在深蓝色睡裙的衬托下白得发光,能看到皮肤下面细小的血管。
淡青色的,像瓷器上的裂纹。
妈妈正在往碗里盛粥。
右手握着勺子,左手扶着碗沿,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需要精确度的工作。
粥是白粥,还在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停顿,等热气散一些,然后倒进碗里。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妈妈转过身,端着两碗粥往餐桌走。
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顿,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察觉不到。然后她继续走,把粥放在餐桌上,抬头看我。
“醒了?”
声音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沙哑。
“嗯。”
妈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你爸刚走。”她说,“七点十分走的,说今天要早点到公司,新岗位第一天。”
我点点头,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桌上的早餐很丰盛。
两碗白粥,一盘煎蛋,一碟小咸菜,还有几个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盘子的边缘摆着两双筷子,筷子旁边是两个小碟子,里面倒好了醋。
“你爸说开学了,你在长身体,早餐要吃好。”她说着,转身又走回厨房,“我再给你煮两个鸡蛋。”
“不用了吧,这么多——”
“煮都煮了。”妈妈打断我,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爸走之前我就开始煮了,现在应该快好了。”
妈妈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把她的脸笼罩在一片白雾里。她用漏勺把鸡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然后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