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封皮,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书脊上缠着两圈透明胶带。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朴氏验法大全·现代注释版》。
女人看到那本书,有些意外:「你也看这个?」
「我看了七年。」
林青擡手摸了摸粗糙的封面:「下周一,我去市局法医科报导。」
女孩踮起脚,盯着林青手里的书:「那是我祖师奶奶写的书,你也是她的学生。」
林青站起身来。
她走到最下面一级台阶。
河水漫过石阶边缘,打湿了她鞋底的橡胶边。
她看着眼前的河水。
今天的天气很好,水面上有光,随着水流往前移动。
水流平缓,前面没有阻碍。
她想起了大三那年。
解剖学期末考试前一天,她在实验室熬了一整夜。
福马林的味道熏得她眼睛发疼。
那时候,她拿着解剖刀,手一直在抖,位置怎么都切不准。
那天早上,她走出实验楼,坐在台阶上,翻开这本已经被她翻烂的《朴氏验法大全》。
扉页上印着一句话。
死亡是真理的沉默,但沉默不是终结,只要还有人愿意俯身去听,那条河就永远在流。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半个小时,随后回去洗了把脸,又进了实验室。
林青把书抱在胸前。
她看着眼前的河水。
这里的水,和一千年前的水是同一条。
人体的构造没有变,寻找真相的规则也没有变。
她没有大喊,只用平常聊天的声音,对着河水轻声说:「祖师奶奶,我也是您的传人。」
春风顺着河道吹过来,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风从岸边的柳枝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里传来一声跨过千年的回应,坦荡,轻松,还带着笑意。
林青转过身。
女人牵起女孩的手,冲她点了点头。
「法医姐姐再见!」
女孩挥着手。
「再见。」
林青也挥手回应。
她走上石阶,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万向轮再次在青石板上滚动起来。
她朝着高铁站外的大巴车走去。
周末过完,她就要穿上那身警服了。
身后的河水还在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