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远处的下水石阶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浅黄色针织开衫和棉麻半身裙。
她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牛仔背带裤,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
小女孩蹲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离水面不到半米。
她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祖师奶奶!我今天又学会一种验伤方法了!」
女孩的声音很亮,压过了河水流动的声音。
女人站在后面两级台阶上,没有出声制止,只看着水面笑。
林青停下脚步。
她越过女孩,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开衫的左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质不算通透,雕成一朵莲花。
林青认出了那枚玉佩。
《法医学史》第三章第六节的插图里,印着一模一样的对象。
书上写得很清楚,那是蒲氏仵作一脉嫡传的信物。
眼前这个画面,和她在课本里读到的一样。
林青把行李箱靠在路边的柳树旁,顺着石阶走下去。
运动鞋踩在青石上,声音很轻。
女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林青停在台阶中间,放轻声音问:「小妹妹,你在跟谁说话?」
小女孩转过头,圆圆的脸上带着点骄傲:「跟我祖师奶奶呀,她住在这条河里。」
女孩伸手指着流动的河水:「我奶奶说,只要你在河边说案子,她就能听见,我每次破完案子,都来跟她说一声。」
林青觉得有意思。
她蹲下来,视线和小女孩齐平:「那你今天破了什么案子?」
小女孩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认真说道:「我今天学会看尸斑判断死亡时间了,好难,但是我学会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站在河边,大声宣布自己学会了看尸斑。
这种事要是放在大城市的商场里,路人估计得报警抓家长。
可在这条河边,女人只是擡手,替女孩理了理衣领。
林青笑了笑。
她顺着女孩的话问:「那你给我讲讲,尸斑怎么看时间?」
女孩清了清嗓子,像背书一样开口:「人死以后,血液不流了,就往下沉,两到四个小时,按一下会褪色,十二个小时以后,怎么按都不褪色了。」
背到中间,她卡住了,转头看向她妈。
女人在旁边提醒:「坠积期和扩散期。」
「对,坠积期!」
女孩重新接上:「用大拇指用力按压尸斑的位置,看看颜色变不变,只要看颜色退不退,就能知道死了多久。」
林青听完,点了点头。
她看向女人:「你们家里是做法医的?」
女人摇头:「不是,家里在镇上开中药房,不过祖上是做仵作的,传下来的规矩,家里的孩子从小就要把那本老书当唐诗宋词背,也算是个念想。」
一千年过去了。
职业断了代,血脉里的记忆却没有断。
林青卸下右肩的背包,拉开拉链。
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充电宝,还有一本很厚的书。
她把书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