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兵曹掾微微盘算了一阵,复而答道:「下官预计,旬日之后,另外两县兵卒抵达,还可使我县内兵力再添千余人。只是郡兵新集,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尚需简练。」
「来不及了!」刘焉大手一挥,「即刻点出三千堪战之兵,送往城西大营!邹都尉。」
「末将在!」邹靖慌忙起身。
刘焉望着邹靖,语气似有所指:「你佐郡多年,乃军中宿将。进退节制,老夫自然属意于你。然则玄德统兵之能,不在你之下。这三千生兵,便让玄德先替你练熟了,待到兵临乐成,再交付你手——你意如何?」
邹靖为之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刘焉的意思:
感情是,练兵的辛苦归刘备,统军的功劳归自己?
一念至此,邹靖的精神猛然一振,慌忙对刘焉抱拳道:「府君如此安排,末将求之不得!」
一边说着,邹靖心中不免感叹:刘府君。。。。。。待某不薄啊!
另一边,刘焉复望向刘备:「玄德。」
「备在!」
刘焉道:「尔等能以两千之数,大破数万贼人,足见有统军之能。由你再统三千之众,合计五千,想必也是不在话下。因此,此三千人,便交由你一路先行简练,待兵临乐成,再归于邹都尉节制,玄德认为如何?」
「备竭尽所能,以报府君知遇之恩!」刘备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随即复又转向邹靖:
「邹都尉,备斗胆进一言!」
对着邹靖,刘备一记长揖及地:「都尉于备有引荐之恩,备本当以都尉之令行事。然府君有此吩咐,备莫敢不从。请都尉宽心,备只替都尉一路练兵,待到了乐成城下,兵符旗鼓,俱归都尉节制。届时临阵进退,备唯都尉马首是瞻,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邹靖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慌乱:「玄德言重了。玄德之能,某俱已看在眼里。营中诸事,你我商量着来便是,不必分什么主次!」
此言一出,四下动容。
刚刚在宴席上,众人便瞧出几分端倪了——这邹都尉,被那红脸大汉抢了位置,却丝毫不动怒;而如今在这堂前议事,甚至还躬谦到有些「卑微」了!
这刘玄德竟真有如此大能,能令一郡都尉钦佩至此?
然则,众人的纷念,影响不到邹靖。
然他老邹的心里,却清得跟明镜似的。
什么主将先锋,什么兵符旗鼓。。。。。。这些虚名,又岂有我老邹一条性命值钱?
你刘玄德既有如此本事,天塌下来自然有你顶着。老邹我不过借你的光,白白领一份稳坐中军的功劳,岂不美哉?
既打定了主意要抱大腿,那就不妨抱个彻底,扭扭捏捏,反倒惹人发笑!
还是那句话:所谓「混学」,便是在大汉躺着上分的学问。。。。。。
望着揖让相和的二人,刘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兵曹掾下去准备,复又望向仓曹掾:
「府库中,另有存粮几何?」
「回府君,刘司马于大兴山中,所缴之粮颇为丰盈,支五千大军十日行粮,尚可堪用。」
「屯民之粮呢?」刘焉又问道,「支取五千大军的粮草,是否影响那三万屯民之口粮?」
「回府君,五千大军,十日所需之粮,换算成三万屯民所用,不过三四日的用度,因此断不会影响屯民之口粮。而我县内宿麦收割在即,应当能赶得上,甚至还可多出几日的盈余。」
「好!此乃天助我也!」刘焉闻言精神大振,「既如此,那尔等便下去准备吧!」
仓曹掾亦退下,刘焉又望向最后的户曹掾。
不待刘焉发问,户曹掾赶忙起身抱拳:
「回府君,今日修缮城墙,所征民夫尚未遣返,如今刚可堪用。此外,沿途亭驿传舍,卑职已遣书佐先驰置办,大军所过,刍粟应当无缺。」
一边说着,户曹掾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话他没敢说尽:遣书沿途传信,原本是打算在城破之日,为弃城而逃留下的退路。
而如今不待刘焉发问,他便主动提起,反倒显得他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了。
「好!」户曹掾脸上的异色,刘焉并未发觉,反而见户曹掾如此未卜先知,更觉欣喜。
心潮澎湃之下,却见刘焉大手一挥:
「传我太守令,随军出征之民夫,来年岁租赋减免什三,若有死事者,抚恤加倍!」
非是刘焉变大方了。
按照他的盘算,当下应是他任职涿郡的最后一年。到了明年此时,他该已借着北却贼锋、南援河间两项战功,荣升中枢了。
至于此时许下的宏愿?
那是后任太守需要头疼的事,便与他刘君郎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