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已毕,刘焉随即命众人各自散去。
待兄弟四人回到东跨院,憋了一晚上的张飞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刘备便开始嚷嚷:
「大哥,俺就不明白了!兵是你练的,仗也是你打的,那刘府君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又凭甚末了,让邹靖那个废物点心,夺了你的兵权?」
刘备一怔,随即失笑:「三弟不可胡言乱语!为兄如今乃是别部司马,而二位贤弟亦是军中军候。既入营中,当听从上官号令,可不比一个月前,你我兄弟四人在你庄上那般自在了。」
张飞听了,却也哑口无言,只得小声嘟囔了两句:「俺只是为大哥不忿罢了。。。。。。早知如此,又何必要入这鸟军营?你我兄弟,自统一军,独自与那黄贼接战,岂不痛快?」
「三弟错了!」一旁的关羽忍不住道:「岂非三弟忘了,你我结拜当日,四弟定下的策略?若不入军营,大哥的官身又要从何而来?」
「是呀是呀!」翟矩笑着接过话头:「二哥此言在理!况且,刘府君能将此事当众点明,实际上已经算是对我等的优待了。虽然名义上,兵符依旧要归那邹都尉持有,但既有刘府君此言在先,大哥的建议,邹都尉也绝不敢等闲视之。」
「反过来,若是刘府君不言明此间关节,待到了战场上,大哥说往东,邹都尉却要往西,二人争执不下,反倒会误了战事!」
张飞闻言,似懂非懂。但见三位兄弟皆是如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而另一边,刘备咂摸了一阵,忽而笑出了声:「我观三弟,一路回来便闷闷不乐,竟是为了此事。想来三弟这话,怕是憋在肚里许久了。」
一边说着,刘备望向张飞,眼中不无欣慰之意:「三弟能忍到此刻,没在大庭广众下,放出此些不妥之言,当属不易也!三弟,你进步不小啊!」
一边说着,关、翟二人也是会意,竟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张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憨憨一笑:「嘿嘿。。。。。。四弟总对俺说,有甚么话,回头说与大哥便是,不足为外人道。俺只是照做便是了!」
翟矩听闻,作势绷起脸,一板一眼地对着张飞一记长揖:「三哥从善如流,大善矣,小弟佩服!」
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再次逗笑了刘关张三人。翟矩一揖作罢,自是跟着笑作一团。
一时间,室内的欢声笑语,冲散了那股即将上阵厮杀的肃杀之气。
兄弟四人又笑了一阵,复又严肃了起来。
刘备望向翟矩,正色道:「四弟,此战凶险,绝非大兴山之战可比。围城之贼,十数倍于我。甚至就连为兄,都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四弟不通战阵,更不通武艺,还是留在涿县,跟在府君身边的好。」
然而,翟矩却摇了摇头。
「四弟!」刘备见状,不由为之一急:「行军打仗,非是儿戏!为兄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顾得上你?乱军之中,若是四弟有所闪失,你又叫为兄如何自处?」
一旁的关张二人也跟着相劝,然翟矩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三位兄长的好意,小弟又怎能不知?」翟矩笑了笑,忽而神情一肃,「只是,此间驰援河间,小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听闻翟矩的话,刘关张三人愣住了。
「小弟此举,非是一意孤行。」
翟矩摇了摇头:「大哥莫非忘了,按照我们当日定下的方略,待战罢了广阳黄巾,便要寻个由头,去找那刘府君,使其派我们去驰援广宗卢公的。」
刘备一愣,忽而想起了此事。
「既如此,」关羽疑惑道:「四弟刚才为何还要在刘府君面前,赞成驰援河间之事?」
「二哥错了,」翟矩笑了笑,「驰援河间,与驰援广宗,二者并非全不相干,而是一而二,二而一之事。」
刘备闻言,似有所悟:「四弟是说,我们可先解河间之围,再求得府君之命,进而赶往广宗?」
「然也!」翟矩笑道,「届时,我等挟大破河间之威,直扑广宗。贼兵新败之余,胆气已寒,复闻我军之至,势必望风而溃!」
「而卢公顿兵广宗城下已久,我等与之两下合击,定令那张角首尾难顾,岂非直接一战而定乾坤?」
刘备点了点头,随即又疑道:「可是这些,又与四弟执意随军有何关系?」
翟矩哈哈一笑:「卢公乃当世大儒,小弟心中实在是敬仰得紧。而如今卢公就在广宗,小弟心驰神往,自是要随军走上一遭了。」
刘备听了,险些惊得瞪掉了眼睛:「就为此事?」
「当然!」翟矩哈哈一笑,面色却无比认真。
刘备将信将疑。然无论他怎样追问,翟矩咬死了就是一句「敬仰卢公,想与之一见」,问到最后,刘备只得作罢。
「好吧,」刘备见劝之不动,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为兄也只得依你。不过四弟万万记得,阵前诸事,不许你逞强半步!你须记得,若是四弟有失,为兄绝不独活!」
「自当听从大哥吩咐!」翟矩笑着对刘备拱了拱手。
翟矩说实话了吗?一半一半吧。
此前他留在涿县,本就只是为了寻得机会与刘焉独处,才好与之「推心置腹」,道出「废史立牧」之计。而如今双方联盟已成,再留在涿县,就已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况且,考虑到自己还有「谋算卢植」的打算——要想办法把他「安排」到胡人那边,先替大哥守住北方的门户。
那此行亲赴广宗与之相见,就显得十分有必要了。
更何况,在如此大争之世下,不通兵事终究是不行的。即便翟矩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后绝不独自领兵,绝不给自己扣上「东汉赵括」帽子的同时,一些如扎营立栅、放哨巡夜、结阵行军、算计粮水。。。。。。之类的「传统手艺」,即便只为了日后不被手下人忽悠,自己也必然是要懂得的。
只是此些缘由,翟矩自己心里清楚便好,自不足为大哥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