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闲不住的关羽,复又去西营转了一圈,发现兵卒们吃得满嘴流油,正东倒西歪地晒着太阳。
见士卒得以安顿,关羽心中得安。随意呵斥了几个倒得太没人形的散漫士卒,便又回了刘焉的府中。
直至黄昏,庆功宴已开。
太守府内如今已是张灯结彩,几十盏巨烛,把偌大的庭院照得有如白昼。庭内摆了二十余张席位,席上各个都是涿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郡丞长史、都尉主簿、县令县丞、诸曹掾史,各乡有秩啬夫。。。。。。甚至连几位致仕归乡的三老,都被刘焉一同请了来。
当真是个「群英云集」。
当然,仅限于涿县这方地界上。
席前的小案上鼎俎罗列,烤炙的油脂香,混合著新开窖酒的醇香,直直往人鼻子里面钻去。
檐下自有乐工击筑鼓瑟,奏出仙音袅袅。大小官吏举杯相庆,觥筹交错间,谈笑声、劝酒声、称颂声搅作了一团,直冲得满城的夜色,都为之暖了几分。
筵席上,刘焉自然高居主位,然则离主位最近的,却并非一郡境内实际的二把手——郡丞。
有四张小席,紧挨着刘焉的主位而设。
有些眼尖的当即认出:这为首的一位,不就是今日一早,府君大老远赶至北门,迎回的那位。。。。。。好像是叫刘玄德?
据说是府君家里的晚辈?
并没有让一众官员猜测太久。刘焉竟亲自起身,把着刘备的手腕,对着满堂的官吏高声引荐道:
「此乃刘玄德,我大汉中山靖王之后。今早于大兴山中大破五万黄贼者,便是此人!」
堂上霎时响起一阵惊呼,随即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而邹靖坐在下首位置,竟是喜得满面红光。
按照秩次,他这位涿郡都尉,席位当在郡丞之下,排位第三的位置。可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却是那位红面大汉。
照道理,他应该为此义愤填膺才是。
有不少与邹靖交好的官吏,见状皆是微微皱眉。然则这席间位次乃是太守刘焉亲自吩咐过的,纵使他们心中有气,却也未敢做声。
然而当他们望向邹靖时,却见这位都尉大人的脸上,非但看不到半分忤色,反而还随着众人的欢呼,正拍手叫好。
这下,即便是那些心中不平的官吏,也终于没话说了:
人家正主都不在意,显你多长了张嘴?
而见到一些人露出复杂的神情,猜出他们意思的邹靖却是嘿嘿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原因很简单:他老邹,是个十足的通透人。
位置?位置济得什么事?有他老邹一条命值钱么?
人家兄弟四人,替他老邹大破黄贼——不仅省了他老邹亲自下城与贼搏杀的功夫,反而还给他老邹分了好大的功劳!
他老邹可是看了:府君那封准备发往朝廷的奏报上,在请功的名单里,府君的名字之下,第一人便是他老邹!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渐渐地,官员们再不满足于只隔着一张案席遥相举杯,开始有人借着酒兴,举着酒觞,纷纷离席劝酒。
而作为刘府君着重向诸位官吏引荐的主角,刘备也自然跑不了被连番灌酒的命运。
一时间,「刘司马」、「刘将军」。。。。。。等等称谓不绝于耳;
敬酒的、攀交的,甚至是「叙旧的」,也是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那股热络劲,倒显得刘备根本不像一个月前还寂寂无名的白身,倒像是早在十几年前,便与这些官员拜了把子了。
刘备的酒量,按理说是不错的。可是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如此多的官员轮着番敬酒。在连饮了数十杯后,刘备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是撑不住了。
刘备连连告罪,但官员们却是不依不饶,仍要相敬。
终于,一旁的三爷看不下去了。
「嘿!」
却听闻一声惊雷,骤然在一众敬酒官员的耳边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