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张三爷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朝着二爷的方向望去,却见二爷也是轻擡丹凤眼,眸中同样露出一丝不解。
三爷抽了抽嘴角,一口酒卡在喉咙中间,咽也不是,喷更不是:
奇哉怪也!大哥竟然被一个外人,指着鼻子教训要待好四弟?
自家兄弟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这刘焉老儿说道个没完了?
还是说,这老头,当真是大哥家里的哪位长辈?
张飞想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故而作罢,只是闷头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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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前一夜与翟矩密室对坐,彻谈至天明,已是穷尽心力;如今捷报一到,又亲至北门,至此,已是近乎一日一夜未曾合眼。
此刻,刘焉心头那块悬了一个多月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兼又几杯温酒入了肚,精神松弛之下,那股子倦意,终于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刘焉擡手按了按额角,掩去了一个情不自禁的哈欠,自席间缓缓起身:
「到底是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
刘焉此时嘴角噙着的苦笑,终于算是带了几分真情实意:
「玄德,你们兄弟三人彻夜血战,定然是乏了;而翟郎昨夜也是一直陪着老夫,同样也是未合一眼。老夫已命人收拾了府中东跨院的静室,你兄弟四人,今日便宿于老夫府中罢。至于西营那边,老夫会令邹都尉代为看顾,一应吃食也会送过去,断不会教你麾下那些儿郎,饿了肚子便是!」
刘备闻言,赶忙起身一揖:「府君体恤,备代麾下儿郎,谢过叔父!」
刘焉点了点头,笑着朝堂外走去。踱至门外,忽而像是记起什么,复又转身,对刘备笑道:「玄德莫要忘了,今晚,可是你们的庆功宴,莫要嗜睡,误了时辰!」
刘焉说罢,轻笑了两声,也不顾刘备的反应,自背过双手,朝外走去了。
「是!」刘备忙又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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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焉一阵风似的走了,堂内只留下兄弟四人。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饮食的心思,唯有心大的张三爷,依旧抱着一块炖得软烂的彘肩猛啃。
刘备放下酒觞,望向翟矩,忽而轻轻一叹。
翟矩见状一愣:「大哥,可是在疑心小弟昨夜与刘府君聊了什么?」
刘备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四弟说得什么话!相识以来,四弟为愚兄付出良多,岂能以道理计?为兄又不是失了心肝,又怎会疑心于四弟?为兄只是感叹,以四弟之才,竟然连刘府君都要折节下交,跟着为兄,当真是委屈你了。。。。。。」
一边说着,刘备复又叹气道:「但是,想起匡扶汉室的大业,非是四弟这般大才而不可为之,若非如此,为兄又怎忍心将你锢于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四弟这一身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能跟着备空老于涿郡一隅?」
翟矩闻言笑了:「大哥此言谬矣。难不成,大哥若是不想匡扶汉室,便要将小弟赶走?」
刘备闻言大急:「四弟这是哪里话!为兄只是觉得,自己才疏德薄,配不上四弟的大才而已。。。。。。」
「这便是了。」
见刘备还欲分辩,翟矩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庄子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与大哥于桃园下结义,乃是矩自己的选择。非是有谁拿着刀子,架在矩的脖子上,逼着矩下跪的。」
翟矩说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刘备,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况且,矩自认为,普天之下,能够一展矩心中抱负者,唯有大哥一人。因此,纵使他人处有千般好,矩所选的,也唯有一个『刘玄德』,而已!」
怔怔地望着对面那双闪烁着点点水光的眼睛,刘备只感觉胸口好似压了千金巨石。腹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四弟。。。。。。」
翟矩回望刘备,却见那双眸子里,同样有粼粼的水光在闪烁。
然而就在此时。
「大哥!」
一旁的三爷囫囵咽下口中的碎肉,嘴里嘟囔着,发出不满的嚷嚷:「你又开始了!还有完没完啊!好好吃顿酒,偏偏要搞出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想赶四弟走,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刘、翟二人闻言,俱是怔了一怔,甚至连刚要说些什么的关羽,抚向长髯的手都停住了。
三人望向满嘴油光、仍在兀自嚷嚷个不停的张飞,忽而齐声大笑起来。
笑声直撞出了堂外,惊得廊下一宿筑好了窝的昏鸦,发出「嘎嘎」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