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盘上蒙着一方血迹斑斑的白布,底下盖着两团球形的物事。
刘焉当下心中一凛。
他已经意识到,白布下面盖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却见刘焉大步上前,抓住白布一角,一把掀开——
正是两颗首级。
刘焉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竟被惊得倒退了半步!
「府君!」
身后众官吏见状一惊,赶忙上前。
「无妨。」刘焉稳了稳心神,挥手制止了正欲围上前来的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擡头望向那两颗首级:
那两颗首级上,依旧保留着死者临死前的神情——
双目圆睁,眼角迸裂,嘴张得极大。。。。。。仿佛他们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以至于脑袋都被斩了下来,而那般惊恐的神情却依旧凝固在脸上,久久不能散去。
讲道理,刘焉并不是没见过血的孱弱文士。昔年在洛阳,他身为宗正,又是九卿之首的太常,即便是杀头的行刑场面,他也是旁观过的。
大刀挥下,首级应声而落,一腔的热血如赤练般喷得老高。。。。。。这般场景,刘焉并不算是陌生。
然而即便如此,刘焉也从未见过有哪位授首之人,脸上的神情是这般可怖的。
「叔父,」刘备沉声说道,「此二人,便是犯我涿郡边境的黄巾贼帅。左边一人名为程远志;右边,名为邓茂。二人皆毙命于我二位贤弟手下。」
刘焉点了点头,一把将白布又盖了回去,方才神情稍定。他转向身后亲随:「传令,将此二枚首级挂在这面大纛上。你亲自持着这面大纛,带人绕城三圈,务必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这面大旗!」
「是!」亲随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盛着首级的托盘,又另有一人取过大纛的旗杆,匆匆下去了。
刘焉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转向刘备,脸上的热切之意更盛:「玄德辛苦了,还有你的二位贤弟,一同随老夫入城罢!老夫已在府中设下酒宴,专为你们接风洗尘!」
「是!」刘备神情一喜,随即又浮起一丝忧色,「禀叔父,备那两千兵勇。。。。。。」
刘焉一听,哈哈大笑:「玄德爱兵如子,真乃良将也!玄德勿忧,老夫又怎会忘了这些为我涿郡百姓流过血的壮士们?玄德且让他们返回西营,安心等待,稍后,犒军的酒肉餐食,便会送去西营了!」
刘备听闻,方才安心。他对刘焉拱了拱手,心悦诚服道:「叔父仁义,备叹服!」
「哈哈!」刘焉哈哈大笑,猛一挥手:「随老夫回城!」
刘焉一声令下,又是鼓吹开路,仪仗随行。只不过同刚才相比,方向却是反了过来。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径直又往那太守府的方向行去。
另有一队刘焉的亲卫,持起那面土色大纛。
两位渠帅的首级,已经被他们重新挂了上去。淋漓未干的血迹,直将那面土黄色的旗帜染出了点点猩红。
亲卫持着旗杆,策马绕城三圈,满城的百姓见了,又是爆出一阵热烈的喝彩。
。。。。。。
回府之后,刘焉告知一众随行的文武官吏,正式的庆功宴定在黄昏时分,届时要他们务必前来,就这样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又命令自己的私厨整治出几样小菜,再温上一坛好酒,随后便将刘关张翟四人,请进了自己的后堂。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问一问此战的经过了。
堂内,五人各据一席,刘焉居中,刘备于次,关张翟三人各居左右。
酒不过三巡,刘焉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玄德,」随手将酒觞掷于案上,刘焉将身子朝着旁边的刘备探了探,「你们以两千兵勇,大破五万贼人,胜得实在漂亮!可老夫却不明白了,这五万黄贼,竟果真如此不堪?可如此一来,那被他们攻破的广阳郡兵,岂非更加的不堪?」
刘备也放下了酒觞,对着刘焉拱手笑道:「府君明鉴。起初,备的心中也有忐忑,但实际与贼兵接战后方才知晓。所谓『五万黄贼』,有大半都是被裹挟,充作苦力民夫的老弱妇孺,其中可战之兵,不过一两万。否则,便是备麾下的兵勇以一当十,也是决然不可敌的。」
「原来如此。」
刘焉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后眉眼一挑:「可即便如此,玄德以两千大破贼人两万,也足以称得上是用兵如神了。」
说罢,刘焉的脸上好奇之色更盛:「玄德快来说说,你兄弟三人,是如何将程、邓二贼斩落马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