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县北门外,刘焉已经率领城内的文武官员,迎出了足足半里。
而直到清晨的阳光漫过城头,那支大破黄贼的得胜之师,也终于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队伍最前方一马当先的,自然是刘备。
在他的身后,一抹巨大的土黄色旌旗,正随着晨风轻轻舒扬着。
上面衬着炭火烧灼而出的焦黑痕迹,以及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色,正无声地述说着,它在此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再后面,便是一队军容壮盛的精锐骑士,以及大步跟在骑兵后的步卒。
甲光耀日,旌旗蔽空。
好一支得胜归来的威武雄师!
望见北门前的阵仗,刘备先是一愣,随即赶忙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亲兵,徒步向前。
关张二人见状,也随之下马,三人一前两后,大踏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行去。
身后两千的兵马,也几乎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就在城门半里之外就地列阵。
主帅步行,兵甲不动。
标准的春秋军礼,自然是出自关羽之手。
刘焉远远望见,眼睛猛地一亮。
他今日把姿态做足,本就是为了宣扬自己「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风范,却也没想着要刘备如何「接招」——
甚至对方不接招,甚至挟大胜之声势,摆出一副傲慢的神色,他刘焉也不会亏什么。
对方挟功自傲,他刘君郎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温言抚慰,岂不更显他虚怀若谷,容忍冒犯的明主风范?
却是没承想,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也真能懂礼至此:
全军肃立,主帅徒步趋近。
再配合自己做出的礼贤下士的迎接之举,岂不刚好是一副「主明臣贤」的美景?
老狐狸心头一热,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太守的威仪,顿时提起袍角,朝着刘备方向快步迎了过去。
而府君动了,身后的一众官吏哪里还敢待着?整群人顿时呼啦啦一片,冠带晃动间,已是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两边相向而行,半里之地,转眼即至。
「叔父!」
刘备抢了几步,直至刘焉面前,随后单膝点地:「备,幸不辱命!」
「好,好!」刘焉放声大笑,随后一把攥住刘备的手腕,将之扶起,「玄德快快请起!战场凶险,玄德可曾受伤?」
一边说着,刘焉当着一众官吏的面,竟是不由分说,擡手便在刘备的腹胸、手臂等要害上摸索起来。
面对刘焉如此作态,刘备心中感动:「托叔父洪福,备不曾受伤!」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刘焉摸索了一阵,直把那姿态做足,方才悠然起身。
他瞪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将刘备打量了一圈,见刘备甲胄上满是烟尘,眉间也带着几分倦色,顿时满怀关切地问道:「玄德受苦了,想必一夜未曾合眼吧?」
刘备连忙抱拳:「为叔父分忧,敢辞其劳!」
刘焉又是一连串的嘘寒问暖砸下去,那股热络劲,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属吏,而是真个将刘备当做了自己的子侄。
这股突如其来的热络劲,彻底把刘备砸蒙了。他下意识地擡起眼来,望向刘焉身后的那位少年。却见他笑眯眯地望向自己,正微不可察地对自己点了点头。
刘备当下释然。
虽然他依旧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四弟心里有数,他自然便高枕无忧了。
「叔父。」
寻了一个空档,刘备自刘焉掌中抽回自己的手掌,随后朝着身后微微摆手,自有亲兵捧着一只木盘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