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翟矩话锋稍顿,刘焉赶忙急切地说道:「再之后呢?」
「府君须切记:在此期间,府君万不可理会朝政,但却不可不省朝事。要做到人虽不在朝堂,但却对朝堂上发生的事心中有数。如此,只待争斗的三方斗到不可开交、朝局堪堪便要恶化,或是四方再乱、洛阳自顾不暇之日,府君当立刻面见陛下,请放外任,抽身离京。届时,即便朝中乱成一锅粥,却也与抽身离开的府君无关了。」
翟矩说罢,望着已经彻底怔住的刘焉,掷下了断言:「如此,府君抽离中枢,便可坐看天下风云。退,可远离是非,明哲保身;若是想进。。。。。。」
翟矩微微一笑,神情忽而变得若有深意:「府君身在外藩,手握一州之兵。一旦京师有变,府君便可应时而起,那便是匡扶社稷、再造大汉之功啊!」
刘焉怔怔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数度变换,忽而眉头紧皱,忽而作恍然状,半晌后,却听见刘焉有些迟疑地问道:
「翟郎深意,老夫似有体会。却唯有此间一节,老夫未曾想通:既然翟郎要老夫先入朝堂,再伺机外放。可即便老夫外放成功,最多不也就是一地太守?那又与老夫此时于涿郡坐镇,有甚区别?」
望着翟矩,刘焉满脸的不解之意:「如此,老夫又何苦要白白回京折腾一趟,谨小慎微,又唯恐惹下一身的麻烦。到头来,却还是蹲在太守的位置上?」
刘焉说罢,语气稍顿,神色中更多了几分怀疑之色:「莫非翟郎之意,只是要老夫取得陛下的信任,亦或是要老夫换个地方?」
「这才是本策的关键!」翟矩闻言,脸上笑意更盛。
却见他起身取过刘焉的酒觞,拾起酒勺,为其满舀一觞,又缓缓将其推于刘焉面前,这才幽幽开口:
「若是府君外放地方,却依然是太守之位,自然与如今无甚区别。可若是我大汉天下。。。。。。」
翟矩直视刘焉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州之地界上,另有一尊,凌驾于太守之上,府君又待如何呢?」
「什么?」
刘焉心头剧震,豁然起身!
他的动作太快太猛,甚至带翻了翟矩身前的小案。觞中残酒,因他剧烈的动作泼洒出来,洇透了刘焉的衣襟。
然而,此时的刘焉,已经根本顾不得这许多了。却见他瞪圆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翟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翟郎,把话说清楚。。。。。。」
刘焉只感觉自己的面皮涨得发疼,甚至连呼吸都隐隐有不畅之感:「什么叫,『另有一尊,凌驾于太守之上』?」
翟矩见状,微微一笑:「黄巾作乱,而致使天下大乱。然我煌煌炎汉,岂非无兵,更非无将,却偏偏对这群黄巾乱贼奈何不得,只能任其势大,此为何故?」
翟矩顿了顿,语气忽而变得极其严厉:「全赖刺史位微言轻、名实不符。虽有监督全州之职,却未有统领全州之权!如此,各郡府之间未有统筹,各自为战,一遇祸事,便是一郡孤悬,援无可援!如此,方是如今天下大乱的根源!」
刘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翟郎的意思是,意思是。。。。。。」
「矩的意思很简单,」翟矩答得斩钉截铁,「便是请府君在合适的时机上表天子,选清名重臣,改刺史为州牧,总领一州之军政财赋,镇安方夏!如此,方能使一州各郡连成一气,如臂使指。即便再有似黄巾作乱者,州牧只需统筹规划,调动兵卒,弹指间便可使其灰飞烟灭了!」
翟矩说罢,凝视着刘焉,嘴角带起一抹绕有深意的弧度:「此策,名为『废史立牧』!」
总领一州军政财赋。。。。。。
改刺史为州牧。。。。。。
清名重臣。。。。。。
刘焉已经听不清外物了,耳边唯有这三句话在层层回荡着——
那话语声忽而远忽而近,一会声似洪钟,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会又细若蚊蚋,让他侧耳都不得听闻。
但偏偏,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径直钻进了他的心中,再也不愿出来了。
他身形一晃,勉强撑住了案角,没有让自己完全失态。
而就在这时,翟矩的话语,紧随其后:
「届时,府君乃是宗室耆旧,九卿之资,携新破黄巾之功,又偏得陛下的欢心信任。。。。。。」
翟矩微微侧过头,望着刘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天下第一任州牧,除了府君,还做第二人想么?」
轻飘飘的话语,便又化作了一柄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焉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