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的前路?」
刘焉错愕了一瞬,随即失笑。然而笑不到一半,却见眼前的年轻人神色肃然,神色里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那后半截的笑声,却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里。
刘焉猛然省起,自打与这少年相识起,他好似还从未说过半句虚言。
刘焉手中端着酒觞,脸上神情数变,直沉默了半晌,方才定了定神,语气似在斟酌:
「翟郎何出此言?若真如翟郎所说,玄德此番必将大胜,那老夫岂不是。。。。。。」
「府君便可凭借此功,脱离这幽州苦寒之地,载誉还朝,矩说得对也不对?」
刘焉神色倏地变了。
「府君不必惊疑。」翟矩神色不动,对着刘焉郑重拱了拱手,「矩非是那太平道的妖人,更不会什么读心邪法。矩能猜中府君的心思,全凭仕途之常理耳。」
刘焉怔怔地望着翟矩,眼中忽而闪过了一丝忌惮的。
翟矩却丝毫不以为意,悠然起身,侃侃而谈:「想来府君宦海沉浮三十余载,做过宗正、任过太常,却以九卿之资,屈守涿郡这方寸苦寒之地,以府君胸中之宏图大志,又岂能甘心?」
「以府君之风采,区区太守之位,自然不会成为府君仕途的终点。矩能看出这一点,并不算稀奇。」
刘焉闻言,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些许。然而那一双老鹰般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翟矩,半晌,方才开口:
「翟郎,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虽未明说,却已算是认下了翟矩的话。
「是。」翟矩正色,「矩想说的是,府君意欲还朝,重掌中枢,非但于府君的功业无补,或会为府君引来杀身之祸!」
刘焉闻言,手肘一抖,甚至连觞中酒水都洒出了几滴。
「杀身之祸?!」
刘焉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管溅在手上的酒液了,忙擡头问道:「翟郎,此话怎讲?」
望着刘焉急切的神情,翟矩神情不变,冷声问道:「府君可还记得张然明?」
张奂,张然明,刘焉当然记得。
当年平定羌胡之乱的最大功臣。可结局呢?因不肯贿赂宦竖,一应封赏一笔勾销,最后只得了二十万钱的赏赐。
二十万!还不如张飞一幢宅子折价卖出的钱多!
这不是赏赐!而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刘焉闻言,心中顿时「噔」了一声!
此情此景,又与他当下的处境,何其相似?
甚至说二者遭遇相似,都是擡举他刘君郎了。
毕竟,平定一郡之乱的功劳再大,也是无法和当年张然明一举荡平羌胡之乱的功绩相媲美的。
然而以张然明的不世之功,也就只需二十万钱便可打发了;那轮到他刘君郎这,朝廷又会给他多少?
五万?还是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