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当下。
眼见此时军情似火,刘备自是来不及再去城中向刘焉禀报。
他当机立断,迅速点齐人马,即刻开拔,只为抢在贼人前头进驻大兴山;又遣快马入城,报于刘焉邹靖知晓,请邹靖领兵,埋伏于大兴山与县城之间的要道上。
胜则夹击,败则接应,此乃未虑胜先虑败也。
号令已然传下,刘备勒马立于营门前,望着眼前一队队的兵士徐徐走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之意。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心里已经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自大家于庄中聚义,至此已有旬月有余。
而刘备自幼师从卢公子干,虽说四书五经读得不怎么样,但兵书战策却也学得颇为用心。
《兵法》中,开篇那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刘备更是深以为然,不知诵读了多少遍。
此刻的他,一改求学时的纸上功夫,而是真正握起兵符,提兵临阵。若说他心中不慌,自然是骗人的。
他的对面,是数万的贼众;他的身后,则是近两千名将性命交于他手的乡勇义士。
而再往后,便是整个涿郡上下,数十万的父老乡亲。
此时此刻,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已经尽数系于刘备一人的身上了!
念及此处,刘备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好似压了千钧之重。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忽而又想起,那日在桃园里,兄弟四人结拜时所立下的誓词:
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此八字,兄弟四人当初说得那是何等的痛快!可当日的誓言犹在耳边,然今日不过区区五万的贼兵压境,而我刘玄德,便要为此先怯了胆色吗?
若是连这五万的贼兵都害我破了胆,那又何谈什么「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一念至此,刘备猛甩了自己一嘴巴,随后胸中的那点忐忑,竟尽数化作了滚烫的热火。
却见他猛地一抖手中缰绳,脚下踩着铁环轻蹬马腹,策马赶至队首,朗声大喝:
「弟兄们!加速前行!务必在贼人之前,抢占大兴山!」
「是!」
听闻那道汇成一声的呐喊,刘备心头火热,心中的那点忐忑,已再无半分踪影。
。。。。。。
另一边,距离刘备一行进入大兴山,已逾两个时辰了。
天色已晚,涿县城内太守府的后堂里,此时已是灯火通明。
刘焉自是得知刘备的大军已经出发,此时当宿于大兴山之中。
怕是等不到明日一早,便要与贼接战了。
对于此战的结果,刘焉也是心里没底。索性便备了酒食,邀翟矩到后堂叙话。
在他看来,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说话也算是得体识趣。有他陪着,这一夜也算是能好过些。
而翟矩则是正中下怀。
他原本还想着,要以何名头来接近刘焉呢!如今竟得刘焉主动邀请,自然是欣然赴约。
后堂内,刘焉居于首位,翟矩陪在客席。二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你一句「翟郎」,我一句「府君」,叫得好不热切。
席上,翟矩再次发挥了自己那根三寸不烂之舌,几番妙语横生,惹得刘焉老怀大慰,想留翟矩在身边的心思,早就不知浓到何处去了。
然而酒不过三巡,翟矩的兴致却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淡了下来,竟是一改起初的曲意逢迎,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起初,刘焉还道是少年人不胜酒力,此时酒气上涌,失了精神罢了。
只是这个年轻人无论才学品性,都甚得刘焉的喜爱。于是他也不以为忤,而是更主动地与翟矩搭话。
可是聊了没两句,刘焉咂摸出不对味了。
眼见此少年,手里捧着酒觞,眼神却早不知飘去了何处,回刘焉的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
而到了最后,甚至是刘焉问了三句,翟矩只回应一句,而答出的话语,却也是答非所问,词不达意。俨然是已经心不在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