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焉命邹靖代为送客。
目送着五人的背影离开大堂,刘焉脸上热切的笑容也缓缓隐了下去。
他复又坐回案后的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动着案面,陷入了沉思。
刘备此人,他是不疑的。
本身乃是宗亲之后,与他刘焉天然便近了几分,又有毁家纾难的举动在前,就连言谈举止都是至诚至拙。
这样的人,乃是十成十的君子。
虽然站在个人角度,刘焉并不认同这样的言行,但心中也是对其有所钦佩的。
这样的人,可以放心大胆地用。
可那个翟郎。。。。。。
刘焉叩动桌面的手指忽而停住了。
按照常理来说,面对这般年纪的年轻人,以刘焉的阅历城府,只需一眼便可看穿他的所思所想。
但是对这个翟郎,刘焉却偏偏有些迟疑了。
他有些看不透。
就算他翟矩是货真价实的墨家后裔,可是在我大汉的地界里,墨者已经沉沦了数百年。他年不及弱冠,且又一无官身,二无家世。却对老夫毫无畏惧之意。
他所倚仗的,又是什么?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个翟郎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毫不利己,一心利人。
刘焉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完人」的存在。
非是刘焉「以己度人」。而是他活了五十多年,又在宦海里沉浮了三十年,自认还是有一些眼力与阅历的。
他相信,人但凡有所为,便必定有所求。
可是今日在堂上,那个少年左一言右一句,又是为玄德求官,再是为义军请命,桩桩件件堪称是滴水不漏。
却偏偏轮到他自己时——甚至他刘焉已经明言点出,提示他可为自己求些什么。
可饶是如此,那少年却依旧给了一句:
别无所求。
想到这,刘焉忽而冷笑一声:
什么「无所求」,依老夫看来,分明是「所求甚大」!
大到当着玄德的面,他根本不敢说!
大到老夫即便作为一郡太守,也根本给不起!
所以,倒不如不说,还能搏一个一心为公的直名!
有点意思!
刘焉的手指,轻轻捻动起自己的长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多问。
毕竟还有玄德在这。这小子并非自己的幕客,便是怀有二心,坏的也是玄德的事,与老夫并无半分的干系!
呃。。。。。。大概?
况且,这小子谈吐不俗,腹中确是有真才实学的。而当下贼人叩城在即,正是可堪一用之时。
至于其他的。静观其变就是。
他刘焉倒要看看,这小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当日晌午,刘、关、张三人前往西营,加紧练兵。而刘焉则是携着邹靖与翟矩,三人一齐登上了涿县的北城头。
翟矩也是果真没让刘焉失望。但见他绕着城头走了几圈,便用手指着城头上的垛口城壕,一桩桩一件件是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什么「城上按垛分段,每段兵丁定额若干,需轮番守御,擅离者斩」;
什么「若遇雉堞缺口,当连夜补齐。再在城垛间张挂渠答,以蔽敌军矢石」;
这还是明面上的事,便是以刘焉这个不通兵事的文士,也能听懂个大概。
而到了后来,别说是刘焉听得两眼一抹黑,便是那掌兵多年的邹靖,听得也是双眼圆瞪,不知所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