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大徒弟,早已尽得了章老爹的真传。如今铺子里的伙计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章老爹说是坐镇,不过就是半退隐罢了。
算起来,老爷子已有大半年未曾亲自抡过锤了。
而如今,章老爹竟是准备亲自上场。
对于翟公子「渣星作祟」的断言,他要自己一锤一锤,砸出个分晓来!
大徒弟一愣,连忙如师父所言,持稳了铁钳。
但见老铁匠往铁砧前一站,整个人的精气神倏地变了。方才那个瞻前顾后絮絮叨叨的老头儿瞬间不见,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打了四十年铁的老匠人!
「师父,可以了。」大徒弟咽了口唾沫,将手中的铁钳握得更紧了些。
望着铁砧上已经烧得通红的铁料,章老爹猛吸了一口气,随后高高抡起手臂,却见那锤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浑圆的曲线,随即被老爹高高举过了头顶!
「砰——!」
铁锤猛然砸落,火星轰然炸开,有好些竟是溅在了老人汗涔涔的脊背之上,发出细微的「呲呲」声,可老人却是浑然未觉。
这一幕,看得翟矩是心惊肉跳。
乖乖,这火星子崩到身上,可还得了?这老爷子果真是「打铁」的手臂,「铁打」的脊背吗?
就在翟矩咋舌之际,章老爹再次把大锤高高抡起,又朝着铁锭狠狠地砸下!
砰!砰!
锤声一声赶着一声,密得有如战鼓齐鸣一般。而随着大锤的起落,那块白亮的钢胚正在一分又一分地矮扁下去,直至变成了一张巴掌大,约两寸厚的「铁饼」。
至此,章老爹撂下了掌中铁锤,靠在一旁微微喘息了一阵。
而一旁的大徒弟也赶忙翻动起铁钳,将铁饼慢慢对折起来。等到铁饼刚一叠好,却见章老爹双眼一瞪,竟是再次站定,重新抡起了大锤!
此时的钢胚,较之开始已经瘦了细细的一圈。
第二道,依旧是火星四溅。可是章老爹明眼瞧着,火星里夹着的那种亮晶晶的渣星,竟是眼见着变稀了许多!
章老爹见状顿时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若非是翟公子指出,自己何曾想过这些亮晶晶的东西竟是与打铁的火花不同?
可笑自己打了半辈子铁,却从来没想到,打铁崩出的火花子里,经常还藏着「铁料排没排净夹渣」的凭据?
这翟公子小小年纪,是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莫非这传说中的「墨家传承」,竟真有如此神奇?
。。。。。。
锻打仍在继续,第二道、第三道。。。。。。
铁料的温度不够了,大徒弟又持着铁料往那炉中回了一遍火。
第五道、第七道。。。。。。
锤声不绝于耳,铁料在锻锤下变得越来越瘦,而崩出的渣星也越来越稀。只是章老爹挥锤的手,却也渐渐慢了下来。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第七道锻罢,老人的胳膊已经打起了颤,每挥下一记,胸口的喘息便更粗重了一分。直至徒弟第七次折起被砸成铁饼的红铁,老人已经扶着锤柄,汗如雨下。
「师父!」大徒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章老爹。
「无妨,」章老爹摆了摆手,望着铁砧上被重新卷起的红铁,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是岁数大了,抡不动锤了。换你来。」
大徒弟应了一声,从师父手里接过锤柄,又唤来一名师弟替他持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