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重点:是「匡扶天下」,而不是「匡扶汉室」。
一番话,翟矩说得义正辞严。一旁的刘备也是听得心头滚烫,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字带来的差异。
而只有翟矩自己知道,这一字之差,是他有意咽进肚子里的。
一言作罢,整个正堂为之一静,甚至连关羽抚须的手,也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中。
翟矩望着三位兄长惊讶的神色,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事到如今,必须给他们好好露一手不可了!
不然,三位兄长总是把他当成个「可爱的小老弟」宠着顾着,那可不行!
翟矩深吸一口气,整衣敛容,缓缓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实不相瞒,小弟并非是寻常游学士子。。。。。。」
「吾之先祖,墨氏,讳翟。孟子所言『墨翟之言盈天下』;韩非所言『世之显学,儒墨也』;数百年来与孔圣并称于世的『墨圣』,其中的那个『墨』字,指的便是吾家先祖了。」
「什么?」
惊呼之声未落,便听闻「哐当」一声脆响。却见刘备已经撑案而起,甚至带翻了臀下的支踵。
这无疑是极为失礼的。然而此时的刘备,却已经全然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墨氏讳翟?墨子?
那位与孔圣并肩的圣贤?
如此大贤,竟然是自家四弟的先祖?
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此刻已经瞪圆了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翟矩,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关羽那副九尺长身猛地一起,却被他自己硬生生刹在了半途。
此事实在太过离奇:关羽熟读春秋,自然知晓那墨家,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数百年之久的事实。
而现如今,忽然有一毛头小子,说自己乃是先圣之后,这又让关羽如何肯信?
平日里,关羽最恨那些数典忘祖、沽名钓誉的无耻之徒。因而听了此言的瞬间,一句诘问便已经冲到了他的唇边。
然而四人结义不过半日,当时说出的誓言犹在关羽耳边回荡。关羽此人平生最重信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又怎肯无端质疑结义兄弟?
然而长身已起,却是坐不回去了。关羽只得将身子一沉,顺势撑起一条腿,化作单膝及地的姿势。他的一只手,死死压住了支起的膝盖,大力之下,甚至骨节都已经微微泛白。
三人中,唯有张飞依旧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他瞪着一双环眼,看了看撑案而起的刘备,又瞅了瞅单膝跪地的关羽,挠了挠后脑勺,竟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大哥二哥这是咋了?谁还没个祖宗了?不过是四弟家的先祖,有甚么好震惊的?
甚么孟子、韩非。。。。。。
孟子他倒是听过,好像也是个先师,至于甚么韩非。。。。。。没听过,约莫也是个念书的。
这可就奇了怪了。四弟报自家的祖宗,扯这些个外人做甚么?他翟家的列祖列宗,跟甚么孟子韩非,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一时间,整间正堂死一般的寂静。
三双眼睛:震惊的、克制的、茫然的,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施施然立于堂中的少年身上。
而翟矩却只是悠然俯身,掸了掸衣袖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笑脸,一如既往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