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悠然的叹息,钻过喧闹人声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砸进了翟矩的耳朵里。
翟矩只感觉浑身打了个激灵,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了手背。
难不成。。。。。。
他顾不得再为行人讲解告示,猛地回身向后望去:
却见那边的人潮依旧往来如织,数不清的贩夫走卒、老弱妇孺,摩肩接踵纷至沓来。
然而翟矩的目光,甚至只在人群中扫过半圈,便直接钉在人群最外围的位置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一身早已洗得发软发白的素色旧衣,脚上穿了一双,一看便是自己编出来的草鞋。肉眼可见的尘土挂了满身,分明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然而,即便他的周遭有着百十个正在往来的路人,可翟矩的视线,却依然在第一时间便钉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这个人,你只要看过他一眼!仅仅一眼,就绝不可能再把他错认成第二个人!
只见那人身长七尺五寸,一双猿臂过膝,双耳垂肩。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端的是容貌甚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擡头望着城墙上的榜文,一字一句地读着。而越是读到末处,眉宇便越明显地阴郁了几分。
直至最后,满腔的郁结,尽数化作了一声悠然的长叹。
原来刚刚的那声叹息,就是他发出来的。
此时此刻,翟矩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干。
汉制下七尺五寸的身高,按照现代的度量换算过来大致是一米七三左右。
如此身高,放在如今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时代,已经足以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可真正让他超脱众人的,却是那身让人绝不会等闲视之的凛然气度!
此时的他,分明已经落魄成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然而那眉宇间流露出的忧国忧民的愁绪,却仍然让他周身的气势,隐隐凌驾于周围的凡夫俗子不知凡几!
「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
错不了!定是这位!
翟矩深吸一口气,擡脚便要上前。
「唉——」
就在此时,那人却已又发出一声长叹,竟是自顾自地低声喃喃了出来:
「如今黄巾四起,社稷倾颓。备空怀七尺之躯,却不能为国家建尺寸之功,简直。。。。。。简直愧杀先人啊。。。。。。」
不能再等了!
翟矩的心中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呐喊!
如今这个场景,又岂不是《演义》中天字第一号名场面?
既然刘备已经出现,那岂不是说,那位环眼黑汉,也随时有可能上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念至此,翟矩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猛地一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便抢了上去,张口便是一阵朗声大笑:「这位兄长,叹得好生没道理!」
翟矩一双剑眉微微挑起,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疏狂。只见他伸手指了指城墙上的榜文,朗声说道:
「征兵榜文已经在此,便是朝廷给了我们报国之士大开的门路!而兄长这条七尺身躯,又岂不是现成的本钱?」
「而如今门路、本钱俱在,只欠一个『应』字!大丈夫逢此乱世,正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此乃人生第一快事!如此,不知这位兄长有何可叹?」
一番话,说得端的是一个狂放无状,颇有了几分「狂生」的姿态。
刘备的叹息声戛然而止,有些吃惊地望向这个恐怕还不及弱冠的小小少年。
这话说的确也狂妄。但刘备转念一想,却忽然惊觉竟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