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0章 第三十章 醋海游泳（第1页）

第三十章醋海游泳

晨光从窗帘缝里撬进来，刮得人眼皮发烫。她翻一个身，又翻回去平躺——压着受伤的胳膊了。

整个晚上，她都在表演这种戏码。

受伤的第三天。

她不用赶去孤儿院洗衣服，所以还在床上躺着。房顶的一处豁角冲她咧嘴老半天了，像是江世起盘算她口袋里的钱的样子。

哼。

咚咚咚。咚咚咚。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

“热水替您放门口了。”

掌柜绝对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送到屋内的服务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禁忌。

她慢悠悠地起床穿衣，从门外拎进热水，洗漱，梳头，绑好辫子，辫子塞进帽子里，照例有几缕头发飘在帽子外。

飘就飘吧。

街口的馄饨摊子，卖三种馅儿的馄饨——虾皮白菜，猪肉大葱，胡萝卜粉条。一碗馄饨八个，肉馅儿的卖四个铜板，素馅儿的卖三个铜板。

她通常只能吃5个。胃口好一点的时候可以多吃一个。取决于摊主包馄饨时的手抖程度。

今天她吃了7个，跟胃口没关系，单纯地因为她数馄饨的时候走神了——叶悬济真没把她受伤的事情告诉她爹爹。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爹爹来找她。

一哭二闹三上吊早在她三岁时就已经过时了。

蒲望石怕什么？

心底的恐惧又是什么？

上海滩她清楚。

细节每天都会更新。话中话、眼泪和表情。她真担心它们溢出来。

可他竟然没派人来找她！

她从北平来上海快一个月了，北平的老秦一定早就把她的去向告诉了爹爹，除了庄强，他竟然没有派人来找她。

她并不想回蒲公馆，可是爹爹这样悄无声息，她又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两个可能：一个是爹爹真的不知道她回了上海；二个是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很难说哪一个对她更有利。

留下一颗馄饨向上海的千金小姐们致敬——《申报》曾在头版头条登过一篇文章，说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胃跟麻雀的一样大。

她朝孤儿院走去。

天阴阴的，太阳不见踪影，明明才晌午的光景，看上去却像是傍晚一般。没有风，并不十分冷。

巷口新摆了一个书摊。大都是旧书，分成四摞，堆砌在地上，顶上面是《新学制国语教科书》《红楼梦》《家》《蜀山奇侠传》。墙上挂着三根麻绳，挂着过期的杂志报纸，《良友画报》《新青年》《小说月报》《东方杂志》等。

看见她脚步渐缓，坐在矮椅上打盹的摊主招呼她，“看看书吧，小哥。一角钱一天，”说着递来一个竹马扎。

她才发现。书摊往里，摞着一叠竹编的马扎。她将马扎放在一边，并不坐，只蹲下来，一本一本拿起来，又一本本放到一旁，好多书封面都没了，她只能翻开书页才能确定是什么书。有一本画版的《红楼梦》，纸张厚实柔软，里头的画工十分精细，她从小不喜欢《红楼梦》，却萌出想要买下的念头，正要付钱，看到被一本《茶花女遗事》遮住半边封面的蓝布书，她将它抽出来，《LeGrandMealnes》，是一本法文小说。

她学过一个学期的法文，学校三天两天停课，她学得不精。

随便翻开一页，磕磕绊绊地看了两段，二分之一的法文本不认识。

“能看懂呢？”摊主问她。

她摇摇头，“不十分懂。这书有个奇怪的名字，《大个儿莫纳》。书里内容，我就不太明白了。”

“前些天，住在天水路的法国人回国时，留下的。”

“你这些书卖吗？”

“卖呀。你想要哪本？”

她把《红楼梦》还有那本法文小说递到他跟前，摊主瞥一眼，并不接，“《红楼梦》给一块钱，蓝色那本算送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