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风波起
蒲公馆客厅。
叶悬济一边呷着杯中的茶,一边说:“伤倒没有什么大碍。瘦了是真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把她抓回来也可以。”
蒲望石紧抿着嘴唇,背着双手来回走一圈,停在吊灯底下,等着叶悬济接着说下去。
“住在这里,”叶悬济放下茶杯,擡手往空中一指,“每天有海棠跟着,你也能看着,长回来几斤肉是容易的。”
蒲望石哼了一声,“有什么话痛痛快快地说。我最烦人拐弯抹角。对了,阿福,那个姓江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北平大学的学生,前两年因为闹学潮,蹲了两年大牢。去年底出来,直接来了上海。先在码头干活,跟一个卖梨的叫吕元吉十分投缘。现在您也知道,是黄阿九跟前的红人。”
“黄阿九能逃过‘信交风潮’这一劫,是这小子的功劳啊。现在他又想打一一的主意?果然是度过圣贤书的,野心不小。”
“老爷,据我所知,他跟小姐在北平并不认识。”
叶悬济喝完茶,起身取下旁边挂衣架上的帽子大衣,“我也该走了。”
“今天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
“我对这个江世起没有任何评价。不用浪费一顿晚餐。”
“苏州新送来了酱鸭,老爷是想让您尝尝鲜。厨房已经预备好了。”
叶悬济皱眉,“一只酱鸭交换一个评价倒是也公平。”
他重新挂上帽子和大衣,坐下,“据我所知,这两个人在上海也不怎么熟。”
“阿福,你再叫人打听打听。不要打草惊蛇。”
“把小茉莉抓回来直接审问多省事儿。”
蒲望石干笑两声,用手指指他,“全上海滩,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受宠若惊。”
“你所以今日才当上院长,全坏在这张嘴上。吃饭吧!”
蒲望石领头,走向餐厅,叶悬济跟在后头,特意戴上了帽子。
吃过晚饭,叶悬济告辞回医院,刘福忠送他到门口。回来时蒲望石还坐在餐桌前,闭着眼睛,刘福忠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蒲望石的眼皮往上翻了翻,“要不,还是做了吧?不能为我所用,必不能为别人所用。黄阿九这个泼皮无赖捡了多大的便宜!要不是这个姓江的,大世界早就姓蒲了。用石头充金条,掩人耳目,亏他想得出来。”
“老黄现在全指望大世界的现金支撑银行的周转。我听说他已经默许烟、赌、黄进场了。”
“是时候跟巡捕房的苗总探长吃吃饭了。还有那个总领事史丹利,喂了这么多年的肥肉,也到他出力的时候了,找人叫他吹吹风出来。黄阿九这只老狐貍不嫌骚,我们就帮他一把。”
“老爷这是一记瓮中捉鼈呀。”
“哈哈,什么样的瓮,能装得下黄阿九这么大一只鼈。”
大世界娱乐城四楼。江世起正跟导演谢明和当红演员赵宏谈新片子的拍摄。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
“江经理!”门外有人喊。
“什么事?”他打开门。
“江经理,楼下打起来了。还砸伤了两位客人。”
“元吉呢?”
“元吉哥出去办事了。”
“两位,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要处理,稍后回来,”他走出去,扣上门,边走边点了一根烟,“烟客闹事么?”
“是。为了一个妓女。”
两个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停在一楼,能听见底下吵吵嚷嚷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只听电梯工大声喊:“不能进了,超了,超了,人太多了,下去两位吧。”
抱怨声四起。电梯门嘎吱作响。
他猛吸一口,掐灭手中的烟,扔进一旁的烟灰缸,“从楼梯下去。”
那人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楼的打架现场,碎碗碟已经铺了一地,评书馆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一群人,魔术表演、台球厅里头空无一人。
碎碗碟之上,船王虞麻子右眼乌黑,左手操着茶水壶正要砸向开名表行的王五爷。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他一把将茶壶抓在手中。虞麻子吃了一惊,扭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横了起来,“叫你们黄老板来!”
他并不理会虞麻子,看着地上的碎瓷烂盏,问:“大世界没有付今日的工钱么?”
他声音不大,附近几个跑堂的听见,如梦初醒,鼠窜似地找扫把笤帚。
“听见没有,我要见你们的黄老板!”虞麻子的口水喷到他脸上。
他冲人群中两个穿蓝褂子的人努一努下巴,“送虞老板和王五爷到楼上包厢。”
“我哪里也不去,”虞麻子挥一挥手,手指上的宝石戒指闪得两个蓝褂子不敢靠近,“今天,我要叫这个卖假表的老王八知道什么叫厉害!”
“动手。”他盯着两个蓝褂子,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