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邀请许观鱼一起吃饭,被理所当然地拒绝,他没有强求,将许观鱼送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他看着许观鱼下车离开的背影,像一柄冷剑刺入黑暗的旧巷。
许观鱼走到自家的铁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这道门是没有锁的,这片棚户区一样的地方不会有小偷光顾,她家更是如此。
她跨进去。
屋里没有一点光,正对着门有一条窄而陡的楼梯,转弯处有一扇A3纸大小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照出窗前一个消瘦佝偻,幽灵般的轮廓。
普通人心跳都能吓停的场面,许观鱼却习以为常,她淡定打开灯,看着对方,「奶奶,去睡吧。」
七十岁的老太太,苍白无色而又松弛的皮肤贴在瘦小的枯骨上,眼神发直,嘴角耷拉,凹陷佝偻的胸膛似乎没有任何起伏,整个人都像是从某个恐怖电影直接搬过来的人偶。
老太太住在楼上。
那个楼上,许观鱼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上去过了,她奶奶不允许。
十七岁的时候,许观鱼想要上去收拾一下卫生或者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最后一步台阶还没踩上去,就被老太太一把推了下去。
她在楼梯下晕了好几个小时,断了三根肋骨,要不是苏扬来正好看见,或许她会死在楼梯下也不一定。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试图上楼了。
「你去哪儿鬼混了?」
「没有。」
许观鱼没解释,开始收拾被发酒疯的周程溪弄乱的东西。
三天过去,这里和那晚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老太太即使下楼,也会当看不见,绝对不会关系她一句。
老太太看着她脸上的伤,「你应该还手,我儿子没有杀那个小畜生的妈。」
她说的是那晚和周程溪打架的事情。
许观鱼没说话。
「你和他们一样,你也认为我儿子是杀人凶手。」
「没有,奶奶,我知道爸爸没有杀人。」
「你骗人!」老太太的声音骤然尖利,擡手就将手中的东西砸向了许观鱼。
许观鱼凭着战斗的本能偏头一躲,却没有估算好距离,门框近在眼前,她就要碰上去。
要遭!
她心里喊,这要碰一下,她至少再晕三天。
一只大掌忽然出现在她脸侧,贴着她的耳朵,稳稳托住了她的脑袋,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住了她细致精巧的下巴,防止她的脑袋因为惯性而摇晃。
裴西的声音近在咫尺。
「怎么样,磕到了吗,头晕吗,会不会恶心,要不回去再让大夫看看?」
看许观鱼没说话,裴西转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眼神担忧。
许观鱼忽然发现裴西的眼睛很黑,不是黄种人最常见的棕褐色,而是更深一些,近乎黑色的那种,所以他微笑着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柔和真诚,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又显得冷漠疏离。
或许那天晚上难以接近的裴西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不会一直保持微笑的。
「那是谁,要报警吗?」
「我奶奶,没事,你走吧。」
老太太奚落的声音响起,「你果然是去鬼混了。」
说完不等回应,阴恻恻地笑了笑,缓缓上了楼。
裴西扶着许观鱼进屋,打量这间最多只有三十平米的房间。
说这是房间都太擡举了,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没有床没有沙发,只有两个老旧的五斗柜,一张不到三四十公分高的小方桌,一看就是木工自己做的。
除了头顶的白炽灯和角落的炉灶,他甚至没有看到其他的家电。
许观鱼从角落拽出一把塑料高凳,「坐吧。」
裴西笑着接过,「我以为你会立马让我离开呢。」
「谢谢。」许观鱼不自然道。
「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还在医院陪了我一夜。」许观鱼语气艰涩,身体僵硬。
「不用客气。」
许观鱼拿过一个小锅子接满水放在炉灶上,「吃饭吗?」
裴西看着她手里的两袋方便面,「……吃。」
水开放面和调料包,许观鱼从角落拿过两个鸡蛋。
「许观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