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嘴里塞着布,只能「呜呜」地叫着,眼神里满是怒火。其他人更是不敢反抗,只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茫茫雪地。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傅老太脚下一滑,接连摔了好几跤,浑身沾满了雪,像个落汤鸡,却连哭都不敢哭。
「累赘!都是累赘!」首领的耐心彻底耗尽,指着傅家众人吼道,「这些人全撇下!带着他们,咱们都得死在这!只带这个女人走,其他人都没用!」
傅立坤脸色一变,猛地甩开傅老太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到首领面前,谄媚地笑道:「我有用!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手里有傅止安的把柄,你把我带回去,我保证能让傅止安主动来投!」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傅琰宁叹了口气,扶起体力不支的母亲,眼神里满是嘲讽。
傅立坤瞪了他一眼,把傅明赫拉到身边,底气十足地说:「我儿子必须带上!其他人无所谓!」
「我不跟你走!」傅明赫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我宁可死,也不当叛徒!」
「你懂什么!」傅立坤狠狠踹了儿子一脚,「我这是为了傅家的血脉!你和我必须活下去!」他「噗通」一声跪在傅老太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喊道:「娘,不是儿子不孝,是为了傅家,我只能这么做啊!」
这浮夸的演技,看得沈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傅老太偏偏就吃这一套,抹着眼泪说:「带上明赫,也带上琰宁吧……都是傅家的孩子啊。」
「雪狼!是雪狼!」突然,一个胡夷人的惨叫声划破了雪地的寂静。
众人擡头望去,只见雪地里出现了一群灰白相间的狼,一双双眼睛在雪夜里泛着猩红的光,像一团团鬼火,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连那几个身强力壮的胡夷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胡夷人对视一眼,突然扔下手里的刀,转身就跑——他们宁愿冻死在雪地里,也不想被雪狼撕碎。那逃跑的速度,连沈希都看呆了。
雪狼见人群散开,立刻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傅老太吓得腿一软,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头雪狼咬住了脖子,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格外刺眼。三只雪狼围上来,很快就将她的身体分食殆尽,吃得干干净净。
傅立坤和傅大娘子的下场更惨,被雪狼扑倒在地,内脏和肠子被拖了一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啃食,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彻底没了气息。傅明赫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红着眼冲上去想救父母,结果被两头雪狼盯上,瞬间就被撕扯成了四份。
傅琰宁挥剑砍倒一头雪狼,却被另外两头缠住,身上很快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一头脸上带着疤痕的雪狼,慢慢朝被绑着的沈希走来。沈希看着眼前的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雪狼一步步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雪狼张开嘴,准备咬断她喉咙的瞬间,「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雪狼的头颅。雪狼「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沈希,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沈希的心脏狂跳,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模糊中,她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风雪,朝她快步走来,那身影挺拔如松,是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傅止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出这个名字,彻底闭上了眼睛。
「傅止安!!!」
沈希猛地从床榻弹坐而起,气血翻涌间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险些将她掀翻。她死死攥着锦被边角,指节泛白,闭着眼强撑了半刻,那阵濒死的昏沉才终于缓缓退去。
「怎么样?好些了吗?」一道温润却藏着几分紧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哪里不舒服?我这就传太医过来。」
沈希睁眼望去,才发现云苏正站在床尾。他穿了件月白锦袍,素净底色上绣着暗金流云纹,光线扫过布料时,能看见蚕丝特有的细腻光泽——这等华贵的料子,从前那个总穿粗布长衫的文弱书生,是绝不肯上身的。
「云苏?」沈希嗓音干涩得像吞了沙,「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环顾四周,雕花拔步床挂着水绿纱帐,墙角燃着安神的檀香,连枕畔都垫着柔软的蚕沙枕——这分明是云府的内室,可她明明该在荒北的雪地里,被那头眼露凶光的雪狼追得走投无路。
混乱的记忆还没理出头绪,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又冲了出来:「傅止安呢?他在哪儿?」
「哐当——」
她话音刚落,云苏手中的药碗便重重磕在托盘上,褐色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素色袖口上,晕出深色的印子。沈希这才注意到,他指节用力到泛青,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要将那描金瓷碗捏碎。
「傅止安。」云苏缓缓念出这三个字,眼皮沉沉压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擡眼时,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直直盯着她,看得沈希后颈发僵,莫名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说错话了?沈希缩了缩肩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从前的云苏永远是温吞的,哪怕她再任性,也从未这样看过她。
「你希望,救你的人是他吗?」
这句话没有反问的语气,字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沈希心口一窒。那不是疑问,是赤裸裸的责问,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怨怼。
不等沈希回应,云苏已迈步走到床头,舀起一勺药汁。明明轻轻一盛便能起勺,他却故意让银勺撞在碗壁上,「咣当、咣当」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刺耳得像在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