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糙理不糙,沈希的目光像冰锥般扎过去,直直的钉在傅立坤脸上,都把人爹妈害死了,能放过自己吗。
傅立坤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着沈希,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这话骂得狠,可偏偏戳中了他的痛处——当年傅止安父母的死,他确实脱不了干系。气到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别过脸咬牙忍了。
领头的胡夷首领眯起三角眼,绕着沈希转了半圈,刀疤在脸上扭曲成狰狞的弧度:「早听闻傅将军夫人是块硬骨头,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傅将军如今不在荒北,但只要夫人跟我们走,他必定会乖乖找上门。」
「哦?原来是拿我当诱饵啊。」沈希嗤笑一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不屑,「就这点伎俩,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夫人若是识相,我们自然以礼相待。」首领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伸手抓住旁边傅老太的后领,将人狠狠掼到身前,弯刀架在了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脖子上,「可若是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没轻没重——这老东西的命,现在就在我手里。」
傅老太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就想瘫倒,被首领揪着衣领提在半空,像拎着一只破麻袋。傅立坤脸色骤变,却只敢往后缩了缩,连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动手啊。」沈希却突然转身,从墙角拖过一把缺腿的木椅,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动手的。」
胡夷人都愣住了,连傅家的人都傻了眼。傅大娘子赶紧往傅怀策身后躲,傅立坤更是退到了屋门口,生怕溅到自己身上一点血。只有傅琰宁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却被沈希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要是真敢杀傅家人,傅止安通敌叛国的罪名反倒能洗清——胡夷人哪会杀自己「盟友」的家人?而且没了傅老太这个搅事精,日子反倒清净。他们磨磨蹭蹭到现在,根本就是不敢动手。
「怎么?不敢动?」沈希猛地站起身,拎起手里的木椅,眼神一厉,「既然不敢,那我帮你们一把!」
话音未落,她已经提着椅子朝傅立坤冲了过去。傅立坤还没反应过来,「哐当」一声闷响,椅子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早就想打你一顿了!」沈希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底满是快意。
「嫂嫂你……」傅明赫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想劝。
「闭嘴!」沈希转头瞪他,声音陡然拔高,「你阿姐傅漾荷,被你爹卖给许家,即使被许文彦打死,你爹也不出手帮自己亲女儿一把!况且他手上还沾着傅止安父母的血,打他一顿算轻的!先前他还敢动私刑,抽了我十六鞭,我早就说过,这笔帐迟早要算!」
傅明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屋内外一片死寂,连胡夷人都看呆了——这哪里是中原世家的夫人,分明是个敢打敢杀的泼妇!首领咽了口唾沫,先前听说中原女子温柔贤淑,现在看来,比他们胡夷最凶悍的婆娘还要吓人。
沈希的目光扫向傅大娘子,那女人吓得「嗷」一声,直接躲到了柱子后面,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哼,再凶也只是个没功夫的女人。」首领很快反应过来,咬了咬牙——管她多厉害,只要绑回去交差,剩下的事都与自己无关。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给我上!把人绑了!」
胡夷人一拥而上,拳脚相向。傅家这群人里,也就傅琰宁能打,拔出佩剑就挡在了沈希身前,剑光闪过,瞬间划伤了两个胡夷人的胳膊。可胡夷人足有十几个,个个身材魁梧,傅琰宁很快就被缠住,左支右绌。傅明赫看着人高马大,实则半点功夫没有,被一个胡夷人轻轻一推,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沈希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骂娘——当初翁玉龄苦口婆心劝她学几招防身术,她偏不当回事,现在才知道后悔,可早就晚了。
寡不敌众,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沈希被用最粗的麻绳绑着,打了个死结,连动都动不了。那首领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凶不过她,干脆找了块又臭又脏的破布,狠狠塞进她嘴里,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来,眼不见心不烦。
荒北的天气,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狂风大作,豆大的冰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疼得人龇牙咧嘴。
傅老太脑袋被冰雹砸了个大包,一路上哀嚎个不停,吵得胡夷人烦躁不堪。「这老东西就是个累赘,不如杀了省事!」一个胡夷人不耐烦地吼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傅老太的哀嚎戛然而止,脸瞬间白成了纸。后面的路,哪怕脚被磨得全是水泡,疼得钻心,她也死死咬着牙,一声不敢吭——她怕自己再出声,真的会被一刀砍了。
到了夜里,胡夷人找了个山洞歇脚。傅琰宁是唯一会功夫的,被看得最紧,根本没机会救沈希。众人缩在山洞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
「不好!下雪了!」后半夜,一个守在洞口的胡夷人突然惊呼起来。
现在才八月末,往常荒北的雪要到九月末才会下,怎么会提前这么多?众人跑到洞口一看,全都傻了眼——短短几个时辰,洞口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堵死了。费力把积雪清理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人脑子都疼。雪片像鹅毛似的,还在不停往下落,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他娘的晦气!居然被困住了!」首领气得一脚踹在石头上,脚疼得钻心,脸色更加阴沉,「这种大雪,没个三天三夜根本停不了!雪只会越积越厚,再不走,咱们都得冻死在这!」
他一把拉起被绑着的沈希,恶狠狠地说:「现在就走!带着她,就算死在路上,也能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