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内,陈恪看着少年朱由检犹如一头愤怒的小狮子,内心倒是平静。
其实他不是一个特别冲动的人,喜欢谋定而后动。
但官场太黑暗,加上心里还有几分雄心壮志,也不愿意和冯国柱等污秽合流蝇营狗苟,便抱着必死的决心进的乾清宫。
毕竟不走这一遭,还是那个结果。即便在官场蹉跎,不完全取得朱由检的信任,也难以有所作为。
何况满清的屠刀近在咫尺,十七年后鞑子的铁蹄南下,汉人百姓沦为奴仆。
所以有的险,该冒一冒。
只是他深知朱由检的性格缺陷很大,因而刚开始小心翼翼,接触时尽量避免引起朱由检的反感与怒火。
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陈恪已经慢慢摸索出了现在朱由检的情况。
彼时朱由检刚刚登基不久,虽然有些心机城府,能够隐忍心思,羽翼丰满之后再铲除威胁皇权的阉党党羽。
可本质上他还是个内心积极向上的少年,远没有后来那么悲观、激进、多疑与苛刻。
因而陈恪觉得自己刻板印象了。
或许是因为后来的崇祯面对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亡国的压力担在他身上。
加上不少官员都欺骗他,让他愈发疑神疑鬼,从而刚愎自用。
现在情况还未发生,自然没有让他变得如此。
于是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陈恪就清楚,自己正确的办法,就是引导朱由检走上正确的道路。
只要以后不让他犯那些错误,改变许多历史事件,很多问题也能纠正改变回来。
因此陈恪就已经有所准备,一边给朱由检讲后来的事情,一边在这个过程当中对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塑造。
哪怕教不出一个李世民那样的圣明天子,至少也该是一个对时局认知清晰,对未来有所判断的明君。
这不仅能帮助朱由检,同时也在帮助自己。
因为只有让朱由检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怎样的处境,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才会更重,才能真正让双方达到亲密无间的信赖。
此刻朱由检的怒意已然达到了顶峰,这亦是陈恪的目的之一,自然也只能让朱由检自己来平复心情。
过了许久之后,朱由检跌跌撞撞地坐回御案后的龙椅上,擡起头,双眸猩红地对陈恪说道:「陈卿,皇太极和多铎朕现在没有办法,但李自成和吴三桂,朕现在就下令处死他们。」
「理由呢?」
陈恪皱起眉头。
「理由?」
朱由检一愣。
陈恪看着他:「无缘无故处死人吗?若是如此,将来陛下会不会看臣无用了,也将臣给处死了?」
这一瞬间,朱由检脸上露出慌乱的表情,骇然色变道:「怎么会!朕倚重陈卿,视卿为兄,岂能加害?而吴三桂和李自成皆为国贼,又怎么能算是无缘无故呢?」
「这是因为陛下现在还需要臣,但将来某一天陛下不需要臣的时候,那臣会不会也会像李善长、冯胜、傅友德他们那样被赐死?」
陈恪面无表情地说道:「何况现在李自成造反了吗?吴三桂打开山海关了吗?既然是还未发生的事情,陛下处死他们便是无罪而杀,这与太祖找借口处死李善长、冯胜、傅友德他们有什么区别?站在臣的角度来想,今天陛下能无故杀两个现在无辜的人,将来又会不会对臣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这番话竟直接将朱由检吓得方寸大乱,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许久不敢回话。
因为他发现陈恪说得是对的。
无论是在对待李自成和吴三桂的事上,亦或者陈恪自身的顾虑。
所以朱由检竟无力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可是陈卿,朕真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历史上的朕是这样的人吗?」
「唉。」
陈恪叹了口气:「若陛下历史上是宋仁宗赵祯或者明仁宗洪熙爷,臣自不会有这样的忧虑,可未来的陛下,臣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