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从后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陈恪肯定会震惊于徐应元如此激烈的反应。
但到大明也已经好几年了。
结合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他倒也能够理解徐应元的惊恐。
现在的徐应元像什么呢?
像是一条做了错事的狗,误把回家过年的小主人当贼给咬了。
老主人因此勃然大怒,要牵着它去狗肉馆卖掉。
明朝的太监就像狗。
他们是依附于皇权的一个群体。
失去了皇权的庇护,跟丧家之犬没有区别。
所以在陈恪的恐吓下,徐应元以为自己跟一条死狗一样被抛弃。
只是陈恪没有想到他心理素质这么差,居然被吓尿了。
不过也不算坏事。
徐应元胆子就这么点大,那就意味着好掌控。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应元,倒是没有嫌弃,走过去握紧对方颤抖的手,轻声道:「公公可听说过一句话?」
徐应元张着嘴,慢慢擡起头,目光中满是恐惧,随后瞳孔渐渐缩回来,呆呆地看着陈恪。
「有的事不上称,看起来没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陈恪平静地说道:「历史上的你是什么下场以后就别去想了,你还暂时不会被怎么样。陛下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我们不能与陛下比,可陛下要往前走,手底下终究还是得要些贴心的使唤人。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能跟我说话,不是我为你说了几句好话,是陛下需要有个人跟我同行,方便宫里宫外地通着气,也使得陛下的圣明能够从我们这里传出去,明白了吗?」
徐应元愣了好一会儿,看向陈恪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了,弓着腰,连连作揖道:「咱家明白了,多谢主事,多谢主事。」
「明白了就好。」
陈恪点点头:「我的事是个秘密,一般来说,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话带到这儿了,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公公应该都懂。还是那句话,这秤希望公公永远都不上。」
「永远都不上!」
徐应元擦了擦额头不断滴落的冷汗,重重地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就送到这里吧。」
陈恪向徐应元拱手行礼:「那请公公帮我唤个小太监来,带我出去便是,公公也早些回去更衣,好去服侍陛下。」
「多谢陈大人。」
徐应元不叠弯腰拱手回礼。
这声大人倒是让陈恪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道:「公公言重了。」
徐应元蹲下来用雪将脚下尿盖住,接着又向陈恪微微拱手。
随后他倒退几步,转过身,过了拐角,穿过干清门的旁门回到了甬道上,一路小碎步回了乾清宫门外。
过了片刻,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太监,手里提着一盏素纱宫灯被他使唤了过来。
「见过主事。」
小太监向陈恪微微躬身,陈恪点点头回礼。
二人随后往宫外去。
灯里的烛火被风雪压得摇摇晃晃,光晕在青石地面上忽明忽暗,勉强照出前头几步路。
一路穿过干清门外夹道、景运门。
外面是景运门外广场,东边是文华殿的殿脊,黑沉沉地卧在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