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司机在启动时操作计时器,而后才放松地倚上靠背。
我和他相视一笑。
这一看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标准习惯。
看有没有价目表是避免打到伪装成正规出租车的“黑车”;注意计时器则是规避坏司机的常见坑钱套路——他们会装作忘记计时,抵达地点后随口报出一个高的吓人的数,勒令惊愕的乘客付钱。
听说还有用假钞调包的。但这种我没遇到过。
总之,首都是一个需要你灵活变通、见招拆招的奇妙地方。
回想起那些充满冒险元素的岁月,我在感慨的同时竟颇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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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街道建筑,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
这样轻松愉悦的心情持续了大半车程,直到我无意中向前看去,发现一个黑漆漆的圆筒在信号灯那端静静地等待。
它的顶端用花体书写着“音乐公园隧道”的字样。
一条隧道。
我在瞬间坐直,想对司机说“停下,换条路”。可面前的灯光从红变成绿,他踩下油门,朝着那几乎把我血液冻结的庞然大物驶去。
来不及了。
我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整个人向后倒在座椅上,脖颈都是软的。
我试图告诉自己没事,没关系,所有鲜血、泥泞、剧痛……那些不堪和蛮不讲理的丑陋都被抛在过去了。它们没有穷追不舍,也不会再伤害我了。
可是,不行。
我做不到。
融入骨血的恐惧和绝望,哪里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我合上眼。
Bobo感觉到了情况可能不太对,靠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问:“怎么回事?你不舒服?”
我一把攥住他落在我肩头的手,紧紧紧紧地抓着,几乎能用“掐”来形容,仿佛不把他弄出青紫或折断几根骨骼就不罢休。
谢天谢地,声音是正常的,不至于让他完全察觉我的失态。
“我好得很。”我说。
他当然明白我觉得和“好得很”不沾边,但这家伙不如我狠心,他不会逼问我回答难以开口的问题,只是任由我将浑身力道落在他的手掌,一声不吭。
Bobo的皮肤干燥温暖,周围的灯光是柔和的黄,他倾身吻过我的额角,让我恍惚到不知今是何夕——因为很久以前也是如此。
他总觉得我漂亮又风趣,每次见面都会迫不及待地亲吻我,我们彼此用现在看来傻里傻气的话逗得对方哈哈大笑。
可是,要穿越多长的时光才能回到那些浸润了生机和希望的午后?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细细洒下,在地面投下虚虚实实的光斑。他用衣角擦擦汗,停住球,轻轻喘着气说:Pippo,夏天真热啊。
我也笑,回应他:没错Bobo,集训完我们就去海边,怎么样?
我们穿着国家队统一发的红色Polo衫,他很年轻,我也很年轻。
他发言后,记者让我说些“感觉还不错”以外的话,可我满脑子都是和朋友们打闹,想不出其它的措辞,只得瞅着摄像机。
风儿在低语,一下下撩着我的额发,逗得我抿嘴微笑。
年轻的克里斯蒂安·维埃里看向我。
他好看的棕眼睛和好看的笑容里,镌刻着我们一同走过的岁岁年年。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要穿过的,何止是一条隧道?又何止是那条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