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收拾到一半,风间把手伸进背包最底层。
这个背包跟了他好几年。底部有一个夹层,他平时不怎么用。手指碰到一个塑料袋。他拽出来。是一个便利店袋子,皱巴巴的,卷成一团。他拆开。
里面是饼干。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黄色的包装。圆滚滚的无尾熊。他数了一下。三十包。
他想起来了。高中毕业那天。新干线。小新追着列车跑了三步。他坐在车上哭了。后来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塞了这些东西。当时他看了一眼。觉得小新很傻。
现在他坐在宿舍的床上。行李箱摊在脚边。他把那袋饼干放在膝盖上。一包一包地翻。每一包都过期了。生产日期是三年前。保质期十二个月。
他翻到最后一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叠成四折。他抽出来。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的。原子笔写的。有些地方洇开了,大概是当时手上沾了水。
「小彻,东京的大姐姐如果不好看,记得回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捏着纸条的边缘。纸张已经有点发黄了。折痕处磨得快要断开。
他坐在行李箱上。把纸条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哭了。
眼泪掉在纸条上。他赶紧用手擦。怕把字弄花了。但字是原子笔写的。不怕水。他擦了擦。又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
「东京的大姐姐如果不好看,记得回来。」
他想起大一那年。打开背包。看到这三十包饼干。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又在胡闹」。第二反应是把饼干塞回夹层。再也没拿出来过。他嫌占地方。
三年。他在这间宿舍住了三年。搬进来的时候背包里装着这袋饼干。搬出去的时候还在。他一次都没吃过。也一次都没扔。
他坐在行李箱上。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饼干一包一包拿出来。排在床上。三十包。排成三排。每排十包。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一包一包扔进垃圾桶。
三十包。垃圾桶满了。最上面那包的无尾熊还看着他。
纸条他没扔。他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黑色封皮那本。里面夹着那些「未寄出的信」。三十封。从高中到大一。每一封都是在小新惹他生气之后写的。每一封都没寄出去。
他把纸条插进去。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小新给他的。他想给小新的。现在在同一本本子里了。
他合上日记本。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小新的对话框。
「小新,你高中毕业时塞给我的饼干,我今天才吃完。」
发送。秒回。
「好吃吗?」
风间看着这三个字。
「过期了。」
发送。
小新:「那你还吃?」
风间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我舍不得扔。」
发送。
小新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行字。
「小彻,你回来吧。春日部的蜜瓜包,不过期。」
东京站。上午十一点。
风间站在新干线站台上。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和来的时候一样。但来的时候箱子是空的。现在装满了东西。日记本。几件衣服。还有那个装着纸条的文档夹。
他站在站台边缘。看着东京的天际线。楼群一层一层的。玻璃幕墙反着光。他在这里待了三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三岁。东大。实习。内定。辞职。他把这三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翻一本画册。每一页都很清楚。但翻完了。就翻完了。
广播响了。列车进站。银白色的车身从远处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慢。停稳。车门打开。他拎起行李箱。转身准备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