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小新从沙发上站起来。
「小彻,我饿了。去便利店。」
风间看了一眼时间。他本来想说「这么晚了」,但小新已经走到门口穿鞋了。
「你穿拖鞋去?」
「便利店就在前面。」
风间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春日部的夜很安静。路灯是昏黄色的,每隔十几米一盏。蝉鸣从路边的树丛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来,带著白天没散尽的热气。
两人走在路上。小新走在前面,风间走在后面。小新的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到便利店。小新直奔关东煮的柜台。买了四串。两串萝卜,两串鱼豆腐。又拿了两杯汤。
「小彻,你拿一下。」
风间接过一杯。两人走出便利店。门口有一张长椅,木头做的,有点旧了。小新坐下。风间坐在旁边。
小新把一杯关东煮递给风间。风间接了。纸杯很烫。热气冒出来,在路灯下面变成一团模糊的白。
小新咬了一口萝卜。嚼了两下。然后说:
「小彻,你不说我也知道。」
风间看着手里的纸杯。
「你在东京不开心。」
风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你又不是我。」
「但我是小新啊。」小新咬着鱼豆腐,声音有点含糊,「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变亮。你今天眼睛没亮。」
风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关东煮的热气。萝卜在汤里浮着,颜色煮得很透。
他拿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很暖。
「小新。」
「嗯。」
「我拿到了内定。」
「恭喜。」
「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个月。在面试的时候没说。在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没说。在日记里写了又划掉。但在这里。深夜的便利店门口。对着小新。说出来了。
小新没有说「那就别去」。也没有说「坚持一下」。他咬了一口鱼豆腐,嚼完,咽下去。
「那就慢慢想。」他说,「反正你才二十出头。」
风间看着小新。
「你不觉得我很失败吗?」
「不觉得。」
小新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我觉得你很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敢想『这是不是我想要的』。」小新又夹了一块萝卜,「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他们就是走啊走啊走,走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是自己的路。」
风间看着小新。小新在吃关东煮。嘴角沾了一点汤。路灯照着他的脸,和五岁时一模一样。那个在幼稚园操场上倒着滑滑梯的小新。那个在文化祭演青椒的小新。那个追着新干线跑了三步的小新。
他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问:「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问。也许是怕答案太重。也许是怕答案太轻。
小新吃完最后一根关东煮。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小彻。」
「嗯。」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