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98章 毕业典礼（第1页）

三月，樱花还没有开。

礼堂里坐满了人，日光灯在头顶亮着，把那些穿着深色校服的身影照成一片均匀的暗色。风间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叠折好的发言稿，纸的边缘被他反复抚平，已经有些发毛了。

他听到校长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像水落在平整的表面上，平稳地覆盖着礼堂的每一寸空间。然后是颁奖，然后是学生代表致辞——那一项的顺序排在中间，前面还有几个人要上台。他握着那叠纸，他感觉到纸的边缘正以恒定的间距持续被他的指腹触及，每一次都与上一次的间隔时间一致。

」毕业生代表——风间彻。」

他站起来。那叠纸在他的手心里被握成了一个固定的弧度，他沿着过道走向讲台。

他站到麦克风前面的时候看到台下那片暗色的区域正以一种新的方式排列在他面前——那些面孔排成行列，有他认识的，有他不太认识的，有他在这三年里只说过几次话的，有一排中间坐着正男和阿呆，在更靠后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轮廓，他的坐姿跟旁边的人不太一样，他没有靠椅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讲台的方向。

风间把那叠纸展开了。发言稿的第一行写着他几周前精心组织好的开场白，但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他的拇指按在纸页的边角位置，感觉到纸张正以它该有的方式折叠着。

他把它折起来了。他把那叠折好的纸放回了演讲台的台面上，放在与之前拿起时相同的位置，然后他擡起头，看着台下那片暗色区域。

」在春日部高中——」他停了一下，」我学到了比书本更重要的东西。」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第一排的老师们彼此交换了眼神，有人把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他的视线落在礼堂后排靠中的位置。那个穿深色外套的轮廓正在看着他。

」那东西叫没关系。」风间说，」不是考砸了也没关系——虽然那也成立。而是当你不再把全部力气用来做一个完美的人的时候，有人会告诉你，剩下的那部分也很好。」

台下有一阵很轻的声响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树叶。

」我以前觉得，」他继续说着，语速比他念稿子的时候更慢一些，像一个正在一步一步沿着一条新路向前走的人，」一个人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对，才能配得上自己想要的未来。但有人告诉我，不是这样的。那个人的原话是——不完美的样子，我也想看啊。我花了三年才慢慢开始理解这句话。」

他停了一下。他的视线还落在那个方向。那个穿深色外套的轮廓正在看着他。他在风间说」不完美的样子」那几个字的时候，坐姿没有变化。

」谢谢你们，」风间说，」让我成为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人。」

他的声音经过麦克风传到礼堂每个角落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层正在形成的、温和的、正在从第一排向最后一排移动的声响。

然后从礼堂后排传来一声哨响。响亮、短促、穿透力强，比掌声更尖锐，在空气中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收住了，像一段被完整拉开的线，在发出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风间看到那个穿深色外套的轮廓正在把手放下来，他的手指在唇边停留了一下，然后放回了膝盖上。风间走下了讲台。

他在走回座位的路上，经过了正男坐的那一排——正男正低着头用袖口蹭眼角，阿呆在他旁边坐着，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握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风间继续走着，经过那些正在鼓掌的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坐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正好从礼堂侧面的高窗照进来，在他的桌面上形成了一道均匀的亮面。

毕业典礼还在继续。后面还有人在讲话，还有人在领奖，但那道光一直亮着，没有移动，像一枚已经落定的信号——它在他的书桌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窗外的光线已经转移了方向，但它仍然以某种方式留在那里，像一层正在等待被写满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