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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放榜日（第1页）

放榜那天风间醒得很早。

窗外的光还是浅灰色的，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动，看着天花板上的亮纹从暗变明，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比白天更远。

他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妈妈已经站在厨房里了，她没有问」你今天几点去看榜」，只是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在桌上，在他的手边。

他喝完牛奶之后把杯子放回水槽，走出门的时候晨风正贴着地面流动，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又放下来。

他走过街道的时候发现街道两侧的银杏叶正在晨光里翻转着，像一层正在被风翻动的书页，每一片叶子都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改变着朝向。

他在车站前面那条街的拐角看到了小新。小新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靠着路灯杆站着。他转头看到风间的时候没有招手，只是从路灯杆上直起了身，朝风间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走吧。」风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说。

」你在这里等着。」小新说。

风间停住了。他站在车站前广场的石砖地面上，那些石砖之间的接缝已经被磨损得与周围地面齐平了。」……我自己去看。」

」你手在抖。」

风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确实正在以微小而持续的幅度颤动着，像一根被风拉动的琴弦，位置没有改变，但表面正在持续产生着振幅极小的振动。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小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风间的肩膀，力道和他平时一样，持续的时间大约与他平时完成这个动作的时间相当。然后他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风间站在广场上。他看着那个背影导入了那些正在朝同一方向移动的人流中。那个背影的深色外套在人流的间隙里时隐时现——他穿过人群的路线不是笔直的，他会在人群中做小幅偏移，绕过前面的人，再回到原来的方向上。

远处的人群正在向那面贴满名册的墙壁涌去，风间站在那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个比正常频率略快的速度持续工作着，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拉动的薄膜在张力达到顶点前保持着待命的均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正在微微颤抖着。他垂下手臂，把它们放在身体两侧，让自己在等待中尽量保持静止。

大约过了五分钟。风间站在广场上，那片人群的边缘有一层正在进出的细微的移动。他在那层移动中辨别出了一个人影——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轮廓正在从人群外侧向外移动，他走出来的方向和进入时的方向之间形成一个固定的角度。他穿过最后几排人群的时候正在低头看手机，然后在距离风间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擡头了。

风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身体两侧收紧了。他听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他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野原」。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指腹贴着手机外壳的边缘，那个外壳的触感在他的指腹下形成一道稳固的、连续的轮廓，持续传导着它的温度。

」小彻。」小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不需要再核对的事，」你考上了。第十二名。」

风间站在广场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弯下去。他从站立的姿势变成了蹲姿，那段时间的持续长度与他完成呼吸转换的时间大致相当。

他的脸正朝着地面的方向，地砖缝隙里的细草在他的视线中以更近的距离出现，像一层正在被放大的纹理。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中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响——那些声音没有形成音节，只是一些短的、间断的气流经过喉咙时形成的振动。

」别哭啊。」小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哭起来很丑的。」

风间没有回答。他保持着那个蹲姿，握着手机，手机正在持续传递着那根线另一端的呼吸声。他能听到那个呼吸声的节奏，跟他的节奏不一样，更平稳，深度均匀，像一根正在为他保持恒定振动频率的基准线。

」那我们的约定——」风间说。他的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

」一年份的蜜瓜包，别忘了。」小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依然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从今天开始算。你什么时候来拿？」

风间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不慢，先是膝盖的角度改变，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但没有挂断。

他的视线越过广场，落在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上。他正站在离风间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手机举在耳边，正看着他。

」现在。」风间说。

他穿过广场，朝那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在走到小新面前时略微放慢了，然后他停在了他对面。那片阳光在他站定的时候正好铺到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照亮了他们之间的那层介质。

风间看到小新正在看他，他正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屏幕朝下放进外套口袋里。在他收好手机的同一时刻，他们之间的地面已经被光照亮了。

」第十二名。」小新说。他的嘴角有一道弧线正在形成，像一片落叶在接触水面后，在由下往上移动的过程中开始扩展其表面接触面积，在靠近边缘处留下了一层均匀的薄层。」以后就是东大学生了。」

」第十二名。」风间重复了一遍，他自己听到这几个字正在从他嘴里以一种更稳定的方式被释放出来，像一段被记录后正在被回放的信号。

他伸出手，把一只手掌按在了小新外套的肩膀处。他的手指正在伸直，然后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