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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夏季的复习计划（第1页）

七月二十号，风间把那摞参考书装进书包里，从家里走到了野原家。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面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小新，他穿着一件印着动感超人图案的T恤，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的铅芯还断着半截没有削，他侧身让开了门。

」东西都搬过来了？」

」都搬了。」风间换了拖鞋，跟着小新上了楼梯。二楼那扇贴着动感超人海报的房门开着，房间里的地面已经被清理过了——之前堆在书桌旁边的空饮料瓶和零食袋收走了，留下了一块可以放东西的空间。

风间把书包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把那摞参考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书桌上。小新在旁边看着他把书按科目分类排好的过程，他的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先把那个笔尖削好。」风间说。

小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断芯的铅笔，把它放到了桌面上。他从抽屉里翻出削笔刀，坐在床沿上开始削笔，木屑和铅灰落进垃圾桶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间把最后几本书摆好之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书桌的桌面比他的窄一点，左侧放着一台旧台灯，灯罩边缘有一块烧焦的痕迹。他把自己那摞书靠左放好，留出右侧大约两掌宽的空间给小新。

小新削完笔之后也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他那摞书——那本《幼儿教育概论》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书脊的折痕比之前更深了。他放书的时候把那本《儿童心理发展》放在最上面，然后把削好的铅笔放在书页侧边。

美冴从楼下端了两杯果汁上来，杯壁外侧凝着水珠，她把托盘放在桌角空着的位置，托盘边沿和台灯底座之间留出了一段刚好不会碰到的间距。」你们俩中午想吃什么？我买了鸡腿。」

」咖喱。」小新说。

」小彻呢？」

」都可以。」风间的笔已经落在纸面上了，他正在计划表的第一行写下日期。

美冴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在桌面上两摞书和两个低着的头之间来回移动了片刻，然后她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楼下传来锅盖碰着灶台的声响。

风间的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他画了一张表格，横轴是日期，从七月二十号到八月三十一号。纵轴是时间段，从早晨八点到晚上九点，每两个小时一格。他用尺子把横纵线画直了，然后在每个格子里面标注了科目的缩写。

」早晨八点到十点，」他说，」我写民法题。你看你上周那个笔记的第三章，就是儿童发展阶段那章。十点到十二点，我帮你过一遍上周错题里的逻辑题——你填进去的空缺项有几个地方在知识框架里走错了方向。下午两点到四点我刷英语真题，你写你那个《教育学基础》的章节总结。」

小新凑过来看那张表格。他的视线沿着横轴走了一遍，在某一列停了下来。」八月二十三号这一格空着。」

」那天我跟你说了我有安排。」

」你写了空白。空白是什么意思？」

」空白的意思是空着。」

风间低头继续画线。他的笔尖在表格的最后一列停了一下，然后他在那一列写了一个」总结」。」暑假最后一天。不安排新内容。把整个假期的笔记过一遍就行。」

小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把《儿童心理发展》翻到他做过记号的那一页，然后拿起了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发出稳定的沙沙声，他的肩膀在书写的过程中保持着均匀的倾斜角度。

从第二天开始，野原家二楼那间贴着动感超人海报的房间变成了一间临时自习室。早晨八点风间到的时候小新已经坐在书桌前了，台灯开着，桌上摊着翻到某页的书。

他通常正在吃早饭——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一碗还剩半碗的味噌汤。美冴会在九点半左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盘沿搁着一把水果叉。她放下盘子就走，不回头确认他们有没有立刻吃。

午休的时候小新负责解决伙食问题。他的方案包括但不限于打电话叫外卖、下楼煮方便面、以及从冰箱里翻出美冴提前备好的冷菜直接装盘端上来。有一次他尝试炒蛋炒饭，炒糊了锅底，那顿饭他们吃了外卖。

美冴看着锅底那层焦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锅放在水槽里泡上了，然后转身去拿了钱包出门买了一份新的蛋炒饭回来，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下午的复习时段通常比上午安静。风间在做英语阅读题的时候会把耳机戴上，放不带歌词的背景音乐。

小新在那段时间里通常埋头写笔记或者画图——他那本《教育学基础》的页边空白处，那些手绘的示意图已经扩展到了批注和注释之间的全部空间，它们在纸面上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像纸面自己在向外伸展。

晚上七点左右，广志下班回来了。他会在楼下喊一声」小新——」然后脚步声就上了楼梯，推开门，他穿着一件领口有些松的衬衫，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他会把门推开展现出门后正在运作的整间房间，然后他靠在门框上，朝里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今天有棒球赛。巨人队的，你们要不要下来看？」

第一周的时候风间会低头说」我还有半套题」。第二周他开始在广志推门进来的时候放下笔，摘下耳机。第三周他已经在七点前就把桌面收拾好了，等那声」小新——」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棒球赛。广志坐在沙发正中间，美冴坐他旁边，手里织着什么，针线在电视的光线里缓慢移动着。小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手里捏着一包薯片。

风间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扶手上，手边放着一杯麦茶。电视里的解说员在播报比分变化，他们的声音以稳定的节奏从喇叭里传出来。

广志会在巨人队得分的时候拍一下沙发扶手；美冴会在投手投出坏球的时候念叨两句；小新会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第二包薯片来，拆开，放在风间手边。

风间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他的大腿外侧贴着沙发边缘的圆弧，一侧是正在运行的电视光，另一侧是客厅里其他人呼吸的频率。他能感觉到那频率正在慢慢变成一种他不需费力就能融入的底色。

楼下那台旧风扇在客厅角落转着，发出持续的白噪音，盖住了冰箱压缩机的振动声，把整个客厅包裹在一层均匀的、正在运转的声音里。棒球赛进行到第八局的时候，广志把啤酒罐放下来，侧过头看了风间一眼：」小彻，你晚上看到几点？」

」还早。」

」你把那套题做完了就下来。客厅的空调凉快。」

风间点了下头。但那晚他在小新房间的书桌前坐到十点，做完那套题之后他没有立刻下楼。他把计划表抽出来，在八月二十三号那一格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下午，去河边。」

他加完字之后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很短的横线，然后把计划表放回了原位。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桌面上那摞书和并列的笔的影子投在他刚加的那行字旁边。

风间翻到计划表的最后一页，页角处被压了一张旧的便利贴，上面粘着一排用同一种蓝色墨水写的字，字迹边缘被房间里的暖光融化成均匀的短行：

」离小彻去东京，还有32天。」

风间把那张便利贴从页角处揭了下来。他把它翻到背面，用那支笔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它贴回了原处。他一共用了大约十秒钟来完成这个过程。风间把便利贴的边缘对齐了纸面，压平了。

然后他合上计划表把它放回了抽屉里。窗外的路灯在桌面上持续亮着，照着他刚刚贴回去的那张便利贴的背面。

那行字从正面无法看到。风间伸手触碰了一下便利贴微微翘起的边角，确认它已经贴牢了，然后关上了抽屉。抽屉合拢的瞬间，那行字和它所处的表面一起落入了暗处，完成了从显性到隐性的切换。

风间在完全浸入黑暗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楼下客厅里隐约还能听到棒球赛解说员的声音，像一条持续流动的河，正沿着它的河道向下一个弯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