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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山坡上的和解（第1页）

风间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在房间里等了大约十分钟，他坐在书桌前，手机亮着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老地方，明天下午四点」那行字上。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他没有等回复。他把屏幕按灭了，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分，风间站在幼稚园后面那片山坡的坡底。午后的阳光从西侧照过来，在草地上铺了一层均匀的暖色。

枯草已经被新长出来的绿草覆盖了大半，踩上去的触感从冬天那种干硬变成了春天特有的微韧。他沿着坡道往上走的时候，看到那棵老橡树底下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小新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他坐在树根旁边，两条腿伸着，交叠搭在草地上，背靠着树干，面朝山坡下方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坡底那排滑梯上，阳光穿过橡树尚未完全长密的叶丛，在他肩膀上投下一些细碎的、正在移动的光斑。

风间在他旁边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草地被压下去的声响比冬天小了一些，因为底层的草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风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也落在坡底那排滑梯上。

幼稚园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形成一片均匀的嗡嗡声。他开口之前先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调整位置——吸气比平时深了一些，准备容纳下面的句子。

」集训营，我取消了。」风间说。他的视线还落在坡底那排滑梯上。

小新侧过头来。他的表情从刚才那种松弛的坐着状态里出现了一个变化——先是平直，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轻。」你什么时候——」

」昨天。」风间说，」昨天晚上。」

他说完之后把身体微微转了一下，面朝着小新的方向坐着。」我取消报名的时候想了一件事——如果整个八月都不在春日部，那就整个八月都见不到面了。这个可能性比少做一套真题对我的影响更大。」

小新靠着树干。他的手指在草地上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划了一段很短的弧线，然后他把它收回去了。」……那你怎么办？暑假不去了，备考怎么办？」

」我可以在家里刷题。图书馆也可以去。春日部不缺学习的地方。」风间的视线在停留片刻后回到了小新的脸上，」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你也要好好复习。我们一起。你的考试时间和我的不一样，但目标的方向是平行的。」风间说，」我们一起去未来。」

小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光，正在树影的间隙中亮着，像一枚埋了很久、正在等待被触碰的东西。」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小新说，」以后不管你飞多高，都要记得回来。」

风间坐在草地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擡起来了，伸到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中，他的小指伸向小新的方向。他的手指在空气中保持着伸展的姿态，他的动作就像一枚刚被注满的胶囊，在交接之前正在最后一条接缝处完成压合。

小新也伸出手了，他的小指和风间的小指在草地上方相遇，然后钩在了一起。接触的力道很轻，像一根在线最稳的结，在风中不会散开也不会收紧到无法解开。

」说定了。」风间说。

」嗯，说定了。」

山坡下方的幼稚园里传来一阵孩子们的笑声，那阵声音在围墙和树木之间经过多次折射，到达山坡上时已经变成了一层均匀的、柔和的底色。风间感觉到自己手指末端传来的另一只手指的触感——微温，指腹的皮肤有一层薄薄的粗粝，是长期握笔形成的。

他们的手指在那道钩的弧度里停留了大约三到四次呼吸的时长。然后他们同时松开了手。手垂下来，各自放回到草地上。

阳光正在从西侧移到更西的位置。老橡树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它在地面上延展的幅度比风间刚坐下来的时候多了一臂左右。坡下那排滑梯的顶部被光照成亮面，左侧的阴影区域正在以可以观察到的速度扩大着，风间感觉他和小新之间的距离在树影延伸的过程中缩短了半寸，他们的肩膀相距大约一掌宽。

小新把身体往树干上靠了靠，肩膀擦过了他外套的侧面。

」明天开始复习？」小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明天开始。」风间说，」早八点图书馆。你带那本《儿童心理学》的笔记来。」

」那我带美冴的便当。」

」你带你的笔记就行。」

」美冴会问的。我说我去图书馆，她就会往我包里塞吃的。」

风间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弯。他没有去压它，只是坐在那里，靠着树干，让那道弧线待在它该在的位置。夕阳正在继续下沉，把他们的影子从躯干拉长到草地表面，然后继续拉长到更远的地方。

那些正在延展的影子在草地的起伏中逐渐合拢，像两条河流在平坦处导入同一片水域，在临近边缘的位置正在交叠成更暗的、更确定的深色区域，在草地上持续停留着，直到光线完全消失，把他们的轮廓收进那层正在覆盖整片山坡的暗影里。

风间的手伸向了书包侧袋。他的手指在包口处停了一瞬，然后他什么都没有拿出来，只是把手重新放回了膝盖上——从明天的早八点开始，方向已经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