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拐杖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陆见昭的肩,声音低沉而苍老:
“昭儿,你弟弟临终前有遗言,想保陆平和他性命。”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陆见昭:“可你才是陆家未来的家主。我们都听你的。”
陆见昭眼里噙着泪水,强忍着不让它往下掉。
他听见祖父的话,又低头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弟弟,一时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直握着陆见峰的手,握得死紧。
忽然他感觉那只冰凉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极轻,极短,像是蝴蝶翅膀在指尖微微一颤。
他怕自己感觉错了,双手去握住。
御医还在喂药:“将军!咽下去了!二公子咽下去一口!”
陆见昭猛地抬头,赶紧把陆见峰扶起来:“再喂!”
御医手忙脚乱地又化了一勺药灌进去。
陆见峰靠在陆见昭怀里,喉结上下滚动又咽下去了。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的喉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陆见昭抬头看了陆影一眼。陆影把刀收回了鞘中。
陆平那柄短刀还架在自己脖子上,陆见昭朝他挥了挥手,他便也放下了刀,重新跪回角落里。
陆见昭低下头,把陆见峰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先……先听锋儿的吧。”
御医匆匆忙忙又在药箱里拿出好几种药,塞进陆见峰嘴里,又施了几针。
忙乱了大半个时辰,陆见峰的脉象终于从若有若无变成了一丝微弱却持续的跳动。
御医擦了把汗:“二公子暂时有气了,要看能不能醒过来。”
陆见昭没有走。他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就那么坐着,睁着眼看着陆见峰。
半夜,满屋子的人都熬不住了。
只有陆见昭还睁着眼,像一尊守在边境烽火台上的石像。
天快亮的时候,寂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温行止跪在地上,离床边最近,听见这声咳嗽赶紧睁开眼。
陆见峰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正好落在跪在他床尾的那张脸上。四目相对。
温行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滴眼泪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见峰看着他,手指微微抬了抬,朝他伸过来。
温行止立刻把手覆上去,往前膝行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
陆见峰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还有点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挂着的那滴泪,把那滴泪擦掉了。
他气息孱弱,定定望着温行止,轻声问:
“为我流的吗?”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刚刚从鬼门关挣回半条命,经不起再受刺激。
眼下最该做的,是先顺着他,不戳破,不争执。
泪水又坠下来一滴,温行止握紧那只冰凉的手,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陆见峰看着他,分不清是梦还是醒。他哑着嗓子又问了一句:“你也……死了吗。”
温行止把他的手握紧了些,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摇了摇头:
“没有。二公子和奴才,都活着。”
陆见峰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松开了。
他看着温行止那双哭红的眼睛,觉得什么欺骗,什么利用,都不重要了。
“尚可,经此一劫,我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并没有自己内心的感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