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开口:
“峰儿从小过得不易,上次犯心疾,是他母亲没的时候,那时候御医就说了,再犯,怕是保不住了。”
陆方征站在床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温行止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大夫擦了把汗,声音发紧:
“国公爷,扎针吗?这一针扎下去,还能说几句话。不扎……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老国公环视屋里一周,声音很稳:“昭儿呢。”
陆影跪在远处,声音压得极低:“大公子去求回生药了。”
陆方征猛地转过头:“那个药,峰儿十二岁的时候不是吃了吗?”
陆影答:“大公子去求的是御史府的药,和赵家永宁侯府的药。”
温行止听说过这个回生药,小时候他听父亲和师傅说过。
当年先皇亲征被困,两位将军、一名言官拼死护驾,全靠那名言官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敌方,才得以脱险。
归途遇一炼丹道士,得丹药五枚。
此药并非真能起死回生,只可在垂危之际护住心脉,为救争取时间。
先皇自服一粒,余下四粒分别赐给陆家、永宁侯赵家与李御史府,尚余一粒下落不明。
坊间传得神乎其神,他当时年纪小,只觉得是个传奇故事。
如今站在这里,全对上了。
言官应该是李慎言家,陆家便是眼前这位老国公。
永宁侯府赵家,那是瑞王妃赵知云的娘家。
老国公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真是傻孩子。赵家那粒药,我早就听说已经用了。
老李家那粒,听说李家媳妇生慎言的时候难产,也吃了。
哪里还有。”
他低头看着陆见峰那张脸,沉默了片刻,对大夫说:“扎吧。让孩子说几句话。”
大夫手里那根粗针稳稳地扎了下去。陆见峰猛地睁开眼,刚要开口,先喷出一口血来。
他一边咳一边抬起手,手指微微发颤,指向角落里跪着的人。
是陆平,一身黑衣,跪在远处,额头抵着地面。
“他……不杀。”陆见峰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用力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行止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陆平,他是陆见峰的暗卫,本该寸步不离。
下午在书房,他定是看见了他和陆见峰亲近,不好意思在近处守着,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陆见峰已经不行了。
陆见峰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先保下自己的人。
老国公握住他的手,哑声道:“好,不杀。”
陆见峰的手从陆平的方向收回来,摸索着去找他父亲的手。
陆方征站在床边,整个人被冻在那,直到那只冰凉的手碰到他的手指,他才猛地一颤,握住了。
陆见峰的嘴唇努力开口好几次,才说出话来:“父亲……策论……写完了。”
陆方征握着他的手,一滴泪从黝黑的脸上滚落下来,砸在陆见峰的手背上。他说:“峰儿,这些年,父亲……对不起你。”
陆见峰想说什么,一咳又喷出一口血,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可他脸上却浮起一个极淡的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陆喜连忙拿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眼泪糊了满脸,手抖得帕子都快拿不稳。
陆见峰看着他,又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陆喜,然后指向人群最外层站着的温行止。
“他……赏给他。”
温行止立在人群外围,隔着层层人影对上陆见峰的双眼。
温行止眼眶泛起潮红,心底翻涌着愧疚,陆见峰这副模样,多半是被自己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