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见峰怀里出来,反手抓住陆方征的衣摆,仰起头:
“将军!你饶了二公子吧,二公子不辛苦吗?”
陆见峰在后面拽他的袖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用的……”
话没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温行止脸上。
温行止没有擦。他拽着陆方征的衣摆不撒手:
“将军!二公子本就有心疾,他在辽东那真刀真枪砍出来的军功,旁人嘴皮子一碰,就成了依附兄长,他心里不难受吗?”
陆方征不为所动。
温行止换了个方向,深吸一口气:“将军,二公子自小便没了生母。”
这句话一出来,陆见峰的身体一僵。陆方征握着藤条的手也顿了一下。
温行止看见了,看见两个男人的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他往前膝行了半步:“将军,夫人在天上看着,不会心痛吗?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和父亲闹到如今这个局面。”
温行止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猜不出这个人的反应,但他知道不能再追了。
他转过身,去拉陆见峰的手:
“二公子,快向将军认错。将军虽是管教严苛,终究将你教养长大。你服软一句,本是应当,不该这般同父亲僵持。”
陆见峰看着他,想起自己生气的时候,温行止要是跪到地上跟他道歉,他就会觉得心里一软。
父亲……也会吗?
他低下头,一颗泪落在地上,他赶紧把额头抵在手背上,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
“父亲,峰儿知错了。我今天一定把策论写出来。”
陆方征别过头,往前迈了一步。
温行止跪在地上,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像一杆长枪。
他甩了一下袖子,踏出门去。
温行止看着陆方征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去摸陆见峰的脸,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
他的手刚碰到陆见峰的嘴角,陆见峰便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出去。”
他不想让温行止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又有些感激。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所以只能让他出去。
温行止看了他一眼,用袖子又擦了擦他下巴上沾着的血痕,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
“是。”
陆安脚步匆匆的进来,去摸陆见峰的脉。
陆见峰的心口又开始隐隐发疼,他撑在地上,陆安挥了挥手:“把他拴远点。”
温行止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陆安把他带到回廊柱边,离着主屋有一段距离。
屋里的动静听不太清了,只看见一堆人进进出出,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小厮端药罐来回跑。
最后陆安端着一碗空药碗,出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院子就静下来了。
没事了。
廊下的位置正对着院子里的池塘。京城虽然下雪,水面只结了一层薄冰,几尾红色的小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温行止靠着廊柱,看着那几条鱼,心里竟生出羡慕。鱼不知道自己是池中物,游得自在。
一只小手伸到他面前,手心里托着一个橘子。
澈儿站在他跟前,衣裳是崭新的袖口和膝盖都蹭了泥点子。
“尚可,我祖父又打我叔父了吗?”
温行止点点头。
澈儿在他旁边坐下来,低着头说:“我祖父总是这样。对我疼得不行,总要抱着,对叔父就是凶巴巴的。”
温行止侧头看着他,轻声问:“小少爷知道是为什么吗?”
澈儿点点头,很认真的模样:“知道。是因为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