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绸袍的长袖,又指了指地上的抹布,然后双手交叠,朝陆安行了个礼。
陆安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
这绸袍袖子太长,干活不方便,他想换一身,既然和将军有约,陆安并未为难。
陆安转头朝廊下候着的小厮吩咐:“带尚可去柴房,让他洗个澡,换身普通下人的短打。”
又看了温行止一眼。
“嘴上的布条先解了,洗完再系上。二公子没说洗澡的时候也得绑着。”
温行止起身跟着小厮往柴房走。
下人们把浴桶抬进来,倒满热水,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温行止走到床边,在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红包,初一那天王闲岳赏的压祟钱,后来被他藏了几粒鸳鸯药在里面。
他打开红包,把那几粒细小的药丸倒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它们,心里被两根线同时扯住。
一边是捷径,吃下去,找到机会,睡一觉,一切恢复原状。
另一根是深渊,如果再被发现,陆见峰一定会杀了他。
他还是挑出两粒,藏进仆人短打的暗袋里,然后脱了衣服跨进浴桶。
回到廊下时,陆安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二公子,老爷吩咐了。您既然能下床了,便要开始读书,不能整日不学无术。”
陆见峰坐在榻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本来就烦,温行止让他烦。
现在陆安又在这叨叨,读书,策论,师傅,更烦。
“老爷说了,让公子写一幅策论出来。明日老爷要拿着策论去替公子请师傅,看看谁能教得了二公子。”
陆见峰知道陆安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他父亲的原话大概是什么。
“看看那孽障肚子里是不是都是屎。”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之类的。
他坐在榻上,太阳穴突突地跳,抬手把桌上的茶盏、笔架、砚台哗啦一声全扫了下去,墨汁溅了一地。
“写什么狗屁策论!滚出去!”
陆安往后退了一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二公子,老爷说了,明早自己会来看策论。”
说完赶紧推门出去,把门带上。
陆见峰怔了一瞬,父亲明早亲自来?!!
他咬着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朝门外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准备笔墨纸砚!”
陆见峰坐在书案前,看着铺在面前的白纸,又看着陆安方才放在桌上的策论题目。
为将者,如何攻守。
就七个字,没有一个字看得顺眼。
攻,守。他在辽东打了那么多仗,攻就是冲上去打,守就是守住城,有什么好论的。
正烦着,门被推开了。澈儿气冲冲地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仰着脸质问:
“叔父!你为何不让尚可说话?父亲说了,让我来跟他学兵法,你不让他说话,我怎么学!”
陆见峰本就烦得头疼,被这小东西劈头盖脸一问,突然警觉,压着火问:“是谁让你跑来质问我的。”
澈儿把胸脯一挺,理直气壮:“自然是澈儿自己!尚可都被你吓成那个样子了,难道是他让我来的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扯着陆见峰的袖子晃了晃:“叔父你让他说话嘛。”
陆见峰被他晃得心烦,挥了挥手:“出去出去。你想怎样便怎样,别在这碍眼。”
澈儿得了这句话,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