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朝车夫喊了声“停车”,然后伸手推开身侧的车门,把手伸出去。
“上来吧。”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掌心,他把那只手握紧了,往车里一带。
温行止侧身钻进车厢,陆见峰没有松手。
刚从纸醉金迷酒局里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想起了这个人。
想起他在包厢里安安静静剔鱼骨的样子。
想起他被自己赶出去时那垂着眼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
温行止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这句没头没脑,听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最怕陆见峰这样问话。
感觉怎么样?什么感觉怎么样?
是问方才醉仙阁的拍卖感觉怎么样,还是问他被赶出包厢的感觉怎么样,还是问他上了马车暖和不暖和。
他犹豫了一瞬,保守地答了句:“很暖和。”
陆见峰微微压低声音,握着温行止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尚可?”
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问题。
温行止懂了,他是在问回京。
“回……回京之后,京中局势比去岁更为复杂。”他开口,语气斟酌,赶紧往回圆。
“三皇子与四皇子之争已从朝堂蔓延至内宅。今日醉仙阁那番舆论,便是冲着四皇子去的。
国公府虽持中立,但树大招风,至于二公子,在辽东立了军功,本应趁势而起。但京中不比辽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说得磕磕巴巴,每句话都转了几个弯。
陆见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偏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手指在温行止的手背上轻轻敲着。
等他说完,陆见峰才把目光收回来。
“我问的是你。回个京,你感觉怎么样。”
温行止咽了一口口水。他方才说了那么多,把局势分析了一遍,以为能绕过去。这个人偏不让他绕。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奴才已经不是从前的奴才了。”
陆见峰握着温行止的那只手稍微用了些力,眉头微微皱起。他说:
“太悲观了,我不喜欢,不应此景。”
温行止抬起眼,看向车窗外。
马车正经过夜市散后的街巷,路边的灯笼还未熄灭,在雪夜里晕开一团一团橘黄色的光。
去年元夜,他在别院里读书,大哥从宫里赴宴回来,给他带了朱雀街上刚出炉的桂花糕。
今年元夜还未到,他在别人的马车里求生。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陆见峰沉默片刻,笑了一声。“好词。应景。”
握着温行止的那只手松了松,顺势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温行止知道什么意思。他挪过去,坐在陆见峰身侧,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陆见峰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
“尚可说话真是让人喜欢。”
马车停在听竹轩门口时,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院子里好几个人影,几个美人守在廊下,下着大雪还穿得清凉,薄纱罩着香肩,一看见陆见峰便迎了上来。
陆见峰便被簇拥着进了屋,莺莺燕燕围了一群。
温行止回到柴棚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床薄被。
门外鹅毛大雪还在往下灌,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冻死
在这里。
没一会儿,两个小厮夹着炭盆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