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名来,又忽然瘪了一下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我叔父叫我小肉蛋子。”
听着“小肉蛋子”四个字,温行止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男孩立刻伸手指着他,急得跺脚:“不许笑!”
温行止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听小少爷的,不笑。”
那男孩满意了,重新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脯,像背书一样倒背如流:
“我曾祖父是跟着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国公爷。我祖父是镇守琼崖的大将军。我父亲是镇北将军陆见昭。我舅舅是御史言官李慎言。”
说完顿了一下,得意洋洋地看着温行止,“我舅舅说了,只要我这样报出家门,没人敢笑我。”
温行止听着他如数家珍,非常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好厉害。那你叔父呢?”
一听问叔父,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凑上前半步,压着声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崇拜:
“我叔父最厉害!他会猎虎!”
小男孩打量了他一眼:“你家是干什么的?”
温行止指尖捻着干草,垂眸淡淡开口:“我父亲是教书先生。”
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当朝太子少傅。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我兄长是一名书生,会写文章。”
心里掠过一丝怅然:乃是今科金科探花郎。
末了,他抬眼看向孩童,唇角噙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至于我,你方才不也说了吗,便是你叔父带回来的男小妾。”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理解,脱口而出:“你这般好的家世,为何要给我叔父当男小妾?”
一句话又问到温行止的痛处。温家一朝陨落,父母兄嫂都在天牢,妹妹在妓馆,他从辽东爬回来,万般不由人。
他把那阵酸涩强压回去,重新挂上笑脸:“因为你叔父厉害呀,会猎虎。”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陆见峰一边解虎皮大氅的带子,一边气冲冲地跨进院子。
两人是在后面进的听竹轩,陆见昭跟在他身后,眉头微皱。
“大哥你听听父亲说的那话!”
陆见峰的声音里压着十成十的火气,“说这虎皮大氅京中贵人看着害怕,让我即刻扔了!
这是我在辽东亲手猎的四头虎,用了半年时间,一句话就让我扔了?”
说完把虎皮大氅狠狠摔在地上。
澈儿正站在柴棚门口,看见虎皮大氅落地,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摸着虎皮上的毛,小胖手在虎皮上揉来揉去,稀罕得不得了。
陆见峰一抬眼,正看见温行止坐在柴棚里,侧着头冲澈儿笑。不是那种对自己谄媚的、讨好人的假笑,是真笑,眉眼弯着,嘴角翘着,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气冲冲地朝温行止走过去。
温行止看他那架势,立刻从柴榻上滑下来,跪到地上,心里已经在默数,知道要挨一脚。
“峰儿。”陆见昭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截住了陆见峰的脚步,“现下是在京城。奴才不犯错,不可随意责罚。”
陆见峰的靴子停在温行止面前。只差半步就踹上去了。
温行止赶紧额头抵地,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澈儿抱着虎皮大氅的一个角,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这场面,忽然脆生生地开口:
“叔父,你打你的男小妾做什么?”
男小妾三个字入耳,陆见峰还没反应过来,陆见昭已经变了脸色。
他平日里沉稳内敛,唯独在教育儿子这件事上容不得半点含糊:
“澈儿!你个小孩子说什么浑话!张口小妾闭口小妾,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