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泼鸡丝,一盘清口小菜,一盆汤饭盖着盖子。
在辽东军营里,这顿饭奢侈得不合时宜。
陆见峰坐下。温行止不敢同坐,跪到桌边。
伸手打开汤饭的盖子是一盆白米粥。米粒熬得开了花,粥面泛着一层晶莹的光,米香扑鼻。
他拿起勺子往碗里舀粥。
粥从勺子里滑进碗里,雪白,粘稠。
他想起了昨晚陆见峰逼他主动,逼他自愿做的那事。
胃里一阵翻涌。他停了一瞬。手指攥紧了勺柄,把那阵恶心往下压了压。
白粥放在陆见峰面前,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陆见峰夹起一筷子鸡丝,搁在白粥上,油花在粥面晕开一小圈。他拿起勺子,慢慢舀着,不急不缓地搅了两下,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温行止嘴边。
“尚可,你吃。”
白粥夹杂着鸡丝的腥味,直直钻进鼻腔,像极了昨晚……
胃猛地抽了一下。他来不及压,嗓子眼里涌上一股酸水,呛进了气管。他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陆见峰静了一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
他把勺子搁回碗里,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伸手把整碗粥推到温行止面前。
“吃。”
一个字。不重,但没有任何余地。
温行止止住了咳,抬起头。粥碗就在他面前,鸡丝的腥气往鼻子里钻。他不敢违逆半分。
垂下眼,他把勺子送进嘴里,闭上嘴,咽下去。
鸡肉的腥和白粥的口感都让他不舒服。
他咬紧牙关,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那口粥硬生生压了下去。额上又沁出一层薄汗,面色泛白。
不敢停。第二口。第三口。
垂着头,屏着呼吸,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温顺得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猫。粥碗见了底。他把勺子轻轻搁在碗沿上,跪直了身子,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啪
一鞭子落下来,陆见峰的声音传来。
“能忍,能扛,能装。”
他把鞭子搁下,站起来,走到温行止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的尚可还真是个人物。”
温行止垂下眼:“奴才不敢称人物,只不过是个物件,讨公子欢心。”
他膝行向前,重新拿起了粥碗。勺子伸进盆里,舀起一勺白粥,但这次不恶心了。他把粥盛好,双手端着,递到陆见峰面前,动作稳稳当当。
“奴才不是能装,能扛,能忍。”他的声音很轻:“是想顺从些,只为伺候好二公子。”
句句剖白心底的卑微,惹人恻隐。
陆见峰接过粥碗,低头看了一眼。
他把碗放到案上,没有喝,转过身来重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行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物件?”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
“你倒是对自己认识得挺清楚。”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鞭子,没有挥,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物件嘛,赏给谁都一样。”
他忽然抬手,用鞭子指了指跪在帐角的那个男子。那人从昨晚跪到现在,满身新伤,浑身发抖,看见鞭子指向自己,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
“他。”陆见峰说。就一个字,像是在指一件东西。
然后他把鞭子收回来,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温行止脸上,语气随意。
“现下,把你赏给他。”
温行止跪在地上,脸色一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