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景云停脸上。不是那种打量被拍摄对象的审视,而是一种更私人、更微妙的观察——她在看他的反应,看他面对夸奖时的表情,看他的耳朵会不会红,看他会不会因为这句夸奖而放松警惕。
景云停把电脑轻轻推回去:“谢谢宋姐。”
“不用谢我。片子是你自己拍的,我没帮你什么。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签的是哪个经纪公司?”
“上海的一家机构。不大。”
“跟谁对接?”
“孙晓梅。”
宋澄涔挑了挑眉,“我知道她。她手上的资源主要是商务推广和直播带货,接不到太好的拍摄资源。这次你能接到这个活,她应该费了不少劲。”
景云停没有纠正她。他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个活不是孙姐费了多大劲争取来的,而是薛京宸一个电话的事。
他坐在那里,保持着适度的礼貌和距离感。
“你有没有想过签一个更专业的模特经纪公司?”宋澄涔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卡夹,打开,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是哑光黑色的,烫银字体,上面印着一个景云停在时尚博主视频里见过的名字,“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我的学姐,他们在北京和上海都有办事处,主签新人模特。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
景云停看着那张名片。
哑光黑,烫银,质感很好。这张名片代表的东西他很清楚——不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台阶。
孙姐给他的活是八百块站台、两千块直播带货,而这张名片背后是八千块一天的杂志拍摄、三万块一场的时装周走秀、六位数起步的品牌代言。
他需要做的,也许只是在某个时刻陪宋澄涔出席一场酒会,或者在她的巴黎时装周行程里帮她拎几天包。
他伸出手,把名片拿起来,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谢谢宋姐。我回去好好考虑。”
他的动作让宋澄涔注意到他脖子上那块创可贴。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她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或做出判断时的习惯性动作。
“昨天你拍摄的时候,”她说,“有没有人找过你?”
这个问题和昨晚薛京宸问的几乎一模一样。
景云停的心脏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没有。拍完就直接回酒店了。”
宋澄涔看了他两秒。那双眼睛和薛京宸的一样锐利,但锐利的方式不同——薛京宸的锐利是刀锋,直接切进来;她的锐利是针尖,不动声色地扎进去,探一探深浅。
“好。”她站起来,把电脑放进手提包,拎起包带,“你先休息,后续如果有合适的拍摄机会我再让制片联系你。”
景云停跟着站起来:“好的,宋姐慢走。”
宋澄涔走后,休息室里很安静。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搬运设备的说话声,远处摄影棚的闪光灯发出轻微的“嗡”的一声充电声。
这些声音明明很近,但景云停觉得它们好像隔了一层玻璃,闷闷的,不真切。
他站在沙发旁边,保持着准备送客的姿势。手垂在身侧,掌心是凉的。
宋澄涔看他的眼神是一种淡淡的、近乎于逗弄的玩味。像一只猫看着被自己从沙发底下扒拉出来的毛线球,觉得有趣,但也仅仅是觉得有趣而已。
然后她推门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
景云停在休息室里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久到走廊里搬设备的动静也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