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俩应该很熟。一见蒋铁生跟着章旭进来,他立刻伸手迎上来:“您就是小旭的经纪人蒋先生吧?我叫戴志刚,是从霆的朋友。辛苦您跑一趟,咱们出去说。”
两人在走廊里说话,没叫章旭一起听,怕他受不住。
章旭在电话里说出了车祸,可蒋铁生没想到这么严重。戴志刚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六点左右,张从霆开车接章旭下班,路上突然爆了胎,车身失控,跟对向的小货车撞上了。两车车型差得大,张从霆开的轿车几乎钻进了货车前保险杠底下,右腿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货车司机倒没什么大碍,正在隔壁病房观察。
蒋铁生眉头紧锁:“那他的腿……”
“腿是保住了。”戴志刚从口袋里摸出烟,刚要点火又想起这是医院,收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但恐怕,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蒋铁生也低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更要命的是什么呢?”戴志刚扫了一眼病房里的章旭,不忍心似的背过身去,“当时小旭就坐在副驾驶上。从霆这条腿,是为了护他这个弟弟才没的。”
医院走廊里嘈杂一片,只有戴志刚和蒋铁生脚下这一块地方,死一般地寂静。
“这俩兄弟,命苦啊。”
章旭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前一刻兄弟俩还有说有笑地准备回家吃饭,转眼间天翻地覆,货车直直撞了上来,章旭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小护士,哑着嗓子问他哥怎么样了。
“你是刚才车祸伤员的家属吧?他已经进手术室了。你先管好你自己,你刚才晕过去了,头疼不疼?想不想吐?”
章旭哪还顾得上自己,他脑子里全是货车撞过来的画面,慌得牙都在打颤:“我没事,我、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哥呢?他伤哪儿了?严不严重?我要去手术室门口等着!”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哎!你现在还不能起来!”小护士一把按住他,“手术室门关着,你去了也没用。你哥正在里头抢救,你要是再晕倒在走廊上,医生还得抽人手来管你!你先做CT,确定脑袋没事了,才能在手术室外面等。不然你哥出来了你又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听了这话,章旭不挣扎了,躺回病床上,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等拍了片子,医生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胸部挫伤和手腕软组织损伤。章旭躺在观察床上输液,又拉着护士问:“护士姐姐,我哥手术做完了吗?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小护士正在登记身份信息,填病例。听说这兄弟俩相依为命,又见他哭得可怜,心一软,答应帮他问问。
十来分钟后小护士回来了,还带回了兄弟俩落在车里的包。
章旭一见她回来就要坐起来。
“哎!躺好!”小护士把包放在床头,一面扶着他躺好,一面说,“你哥伤得最重的地方在右腿,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医生正在固定骨头,目前情况稳定。”
章旭不知道什么叫“胫骨平台”,可“粉碎性骨折”四个字他听得懂。脑子里嗡的一下,他扯着护士的衣角,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大串——人能不能活?腿能不能保住?以后还能不能走路?可护士通通说不确定。
“这种大手术,做到天亮都是常事。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手术室那边一有消息,我第一个来告诉你。”
小护士走了,章旭一个人躺在观察室里,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阵地发晕,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他根本等不到点滴挂完,自己拔了针,拎着包摸去了手术室。看着门头上亮着的那盏红灯,他靠着墙根,一屁股坐了下来。
张从霆的大哥大没电了,章旭不敢走远,一直在手术室外头等。直到张从霆出了手术室,转进术后观察室,他才借医
院的电话给戴志刚打过去。那会儿他刚知道哥哥的腿保住了,但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了,只觉得天都塌了。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凌晨握着话筒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戴志刚和戴婷婷赶来了。两人一个去看张从霆,一个来管章旭,又帮忙补齐了费用。
一见到熟人,心里有了依靠,章旭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戴婷婷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戴志刚也红着眼眶安慰他:“孩子你别怕,叔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你哥的腿往后还能不能走,他都是我们车行的人。开不了车就回修理厂修车,叔管他后半辈子。只要人还活着,其他都不叫事儿。”
忙忙碌碌一圈下来,天已经亮了。章旭大哭一场之后在观察室外的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没睡沉。七八点医生查房时他就醒了,跟着护士把腿上打着支架、身上插着管子的张从霆送去了普通病房。
戴婷婷去外头买了包子和豆浆回来,三人凑合着吃了。章旭这才想起公司那边还没打招呼,借了戴志刚的大哥大给蒋铁生的寻呼机发了消息。
“公司那边我去帮你请假,但你有个心理准备,只要没破相,没伤着嗓子,公司最多给你三天假。”蒋铁生临走前对他说。
章旭点点头,哑着嗓子说:“谢谢蒋哥。”
蒋铁生走后没多久,戴杰来了。戴志刚去医院门口迎他,见了面就问:“怎么样?警察怎么说?”
戴杰一大早接了戴志刚的电话就去警局问情况,得了消息立刻赶回来:“上午车送去车管所看过了,基本能确认,是人为破坏导致的爆胎。”
“人为破坏?!”戴志刚一下子想到上次张从霆住院的情形。
戴杰也看出他心中所想,却露出个苦笑来:“叔,应该不是徐总那头的麻烦,这几天徐总不在汉深,一直没用车。”
虽说张从霆是徐文胜的专属司机,但车辆调度得跟车行跟进,张从霆一直从戴杰管的老店取车,这点戴杰最清楚。
“那就奇了怪了,就张从霆那个闷葫芦性子,能跟谁结这么大仇?”戴志刚急得又摸出烟来点上,刚吸了一口,那团雾还没吐出去,余光瞥见了从戴杰的表情。他咬着烟嘴,眯起眼睛:“小杰,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戴杰没回答,反倒问起张从霆的情况:“他的腿怎么样?能治好吗?”
戴志刚眉间的褶子更深了:“没截肢就算他走运了。往后别说当司机,两条腿走路都困难。你小子要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戴杰闭着眼一咬牙:“昨天,付光荣来过了。他说这两天来汉深办事,特意到顺发看看我们这些老朋友,我昨晚还跟他喝了顿酒。”
“付光荣?他不是辞职回老家了?关他什么事?”戴志刚听得云里雾里。
戴杰看他脸上那副困惑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当即白了脸:“张从霆他……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光荣和从霆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戴志刚急得直拍大腿。
付光荣三年前来的顺发车行,办事勤快,不怕吃苦,又会来事,戴志刚一直挺欣赏他,当他是左右手,有大活动经常让他顶上。后来张从霆来了,戴志刚就把这些活交给张从霆了,时间一长,他心里有了疙瘩。
戴杰说:“以往在顺发,司机里头除了老刘就是他,他一直等着接老刘的班。可张从霆一来,什么都变了。他只能接些小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