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路想走,交笔违约金随时能走,相应地,公司也不会太上心。
可这会儿章旭什么也不懂。公司安排他前三个月练形体和声乐,后三个月跑场走穴,熬过这半年再给首歌试试水。他都老老实实记着,公司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在学校里他是好学生,当了艺人他也肯下苦功。
跟他一起训练的四个男生各有各的长处,有的长相出众,有的嗓音出挑,有的家里本身就是业内的,有的已经在公司待了三四年。可章旭也不犯怵,他有自己的好,也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
以前在学校他还能睡个懒觉赖个床,如今当了艺人,算是有了份正经活儿干,他觉着肩上有了担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这时候张从霆租的那栋独栋小洋楼的好处就显出来了,每天天一亮,有时张从霆还没醒,楼下已经一人一狗搭配着唱上了。章旭声情并茂地“啊啊啊”,土豆七扭八拐地“呜呜呜”。
可家里毕竟不是公司,没老师没设备,章旭在家里住了一礼拜,最后还是搬去了公司安排的宿舍,这样每次上完课他可以多留一会儿,让老师单独指点指点。
公司的宿舍跟学校宿舍不一样,是统一租的小公寓,隔壁就是女寝。像章旭这样明明能住家里却偏要来吃苦的,蒋铁生头一个反应就是——这小子肯定是来谈恋爱的。他住进去当天,蒋铁生特意把他叫过去叮嘱了一番,说要是发现他搞事,立马赶他回家。章旭好脾气地说保证听话。
蒋铁生手底下有三个艺人,其中一个今年刚有了点人气,正到处跑商演,他每天忙得觉都睡不了几个钟头,像章旭这样不知道能坚持几天的少爷,他连名字都记不住,压根没放在心上。
俗话说“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虽然这年头娱乐公司培养艺人,重视包装大过实力,可普通人要想成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怎么也得脱层皮。
为了练体力,新人每天六点半就得起来晨跑,跑完一小时,吃个早饭歇一会儿,八点正式上声乐课,十点形体课,十二点吃午饭,歇过中午就开始下午的行程,先上拍照课,学着对镜头做表情摆动作,再观摩录像带学前辈的一言一行,晚上还得写心得日记——这套流程堪比军训。
头三个月一过,十个新人走了六个,四个是自己坚持不下去跑的,两个是公司劝退的,觉得不是干这行的料。到十月初,这批新人只剩下了两男两女,都还有几分潜力,公司这才开始在造型上给他们做包装了。
这天早上刚下过雨,气温猛地跌了十来度。蒋铁生忘了穿外套,哆哆嗦嗦地到了公司。今天他手里的艺人都休息,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先上楼跟总监办公室的师父问了声好,再端着杯热茶跟同事闲聊了几句。几人正说着明星八卦,忽然听见楼上造型室闹哄哄的。
“怎么个事儿?”蒋铁生抬头瞅着天花板。
同事说:“新人头一回做造型,下周就要开始跑场了。”
“啊……”蒋铁生没什么触动地喝了口茶,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直到同事提醒他:“你手里那个小新人也在上头,不去看看?”
蒋铁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咳了两声,把嘴一抹,惊讶道:“那小子还没走?”
“走啥呀,你不知道?这批新人里就属他苗头最好,声乐和形体那俩老师爱他爱得不行。”
蒋铁生撂下茶杯就往楼上跑。
公司二楼是形象企划部,说白了就是梳化间。再丑的人进去捣鼓半天出来也像模像样了,更别说本来就长得好看的。
这批新人里头,普遍十六七岁,章旭二十岁已经算大的了。一排水灵灵的少男少女进了梳化间,粉一扑,头发一做,再换身行头,外表看起来跟台上的明星已经没两样了。可真站起来走两步,就能看出来形象有余,气质还差点火候。
毕竟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被这么多人盯
着评头论足,心里多少有些发憷。可章旭不一样,他小时候吃过苦,长大了又几经波折,先是当校园明星,被人高捧过,后来又遭人陷害,被人低踩过。这些经历让他显出一种超出年龄的从容。
他本来就大方,不怕人看,别人夸他,他就嘚瑟地把头发一甩,下巴一昂,还真有几分明星样。这三个月他还摸清了自己什么角度最好看,笑起来露几颗牙,眼睛弯成什么弧度,脚怎么站,手怎么放……心里都有数。他才在梳化间站了一会儿,就有摄影师举着相机给他拍起照来,直夸他镜头感好。
蒋铁生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先一眼瞧见了人群里的章旭,又听见旁边同事的议论,心里头五分震惊,三分欣慰,还有两分微弱的愧疚。可他面上不动声色,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朝章旭走过去。
章旭一早就瞧见他了,化妆师正给他理头发,他不好动弹,便先露出两个小酒窝,冲经纪人脆生生地喊:“蒋哥,好久没见你,你今天不忙啦?”
公司新人由训练组统一管理,暂时还没分经纪人,可大伙儿多少都知道章旭是有关系进来的,往后是要归到蒋铁生手下的。
“嗯。”蒋铁生对章旭有些改观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明天开始你要跟着训练组跑场了,比在公司培训辛苦,但也更锻炼人。今天试完造型就没什么事了,放你们半天假,回去好好歇一歇,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虽然下午放了假,章旭还是留在了训练室,自己练练嗓子,跳跳舞,外头路过的人瞧见了,都觉着这新人真够努力的。其实只有章旭自己知道,他不回家是因为张从霆还没下班,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待着。
天快黑的时候,张从霆的车停在了华盛楼下。远远就看见一个模特似的人影站在门口——修身牛仔裤配短皮夹克,昂着头叉着腰,个高还腿长。要不是长着那张熟悉的脸,张从霆还真以为是哪个明星在等车。
“哥!”
看清车里是张从霆,章旭兴冲冲地跑过来,一屁股坐进副驾驶。他妆是卸了,发型还在,黑头发里挑染了一撮黄,根根分明地垂下来,让那张娃娃脸显出几分凌厉。
“哥,我好看吗?”章旭冲张从霆眨眨眼。他知道自己好看,就是想听他哥再夸夸他。
张从霆没答话,反而问了个不搭边的问题:“饿不饿?”
章旭歪起脑袋:“在公司吃了俩苹果,形体老师让我节食,不给多吃。问这个做什么?”
张从霆没说话,猛地踩下油门,车子一下子蹿了出去。
章旭被推背感吓了一跳,张从霆开车从没这么猛过:“哥你怎么啦?有急事啊?”
张从霆还是不回答,章旭转头又缠着他问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说我好不好看呢?咱俩小半月没见了,你不想我?怎么不说话?”
“别闹。”张从霆语气有点冲。章旭一下子蔫了,抄着手靠在车门上生闷气。过了好一会儿,车窗外头的风景越来越陌生,他才觉出不对劲来。
“哥,我们去哪儿?不回家吗?再开就进郊区了。”
张从霆不说话,只顾着往前开。
渐渐地,路两边只剩下路灯和田野,再往前连路灯也没了。这要是陌生人的车,章旭准得以为司机要把自己拉去卖了,可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张从霆,他就只是头顶冒问号。
很快,张从霆把车拐到路边停下。
“这是哪儿啊哥?来这做什——”
章旭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扣着下巴堵住了嘴。